“蕭珩,
是你?”蕭晚瀅的聲音帶著怒意。
來人輕“嗯”了一聲,聲音依然冷淡,但氣息有些不穩,
像是一路跑來,
嗓音暗啞,
帶著輕喘,又像是在苦苦剋製著什麼,
掩飾著什麼。
“你都看到了?”
蕭晚瀅儘量讓自己保持平靜,
深深呼吸,“就看到了幾幅畫,美人圖而已。”
“不過太子哥哥也到了成婚的年紀,
想必已經有了心儀的女子,畫幾幅那樣的畫那也是人之常情。”
對麵的人安靜了。
蕭晚瀅心想既然三年前的蕭珩選擇逃避,
選擇隱藏心思,
那三年後也不必將這個一直藏在心底的秘密揭開,
隻要這層窗戶紙不被挑破,
他還是她最親最親的哥哥。
“是你。”黑暗中,
蕭珩注視著蕭晚瀅。
習武之人,
耳力本就遠超常人,
蕭珩通過呼吸便能判斷蕭晚瀅的位置。
那清冷的聲線猶如一聲驚雷在耳邊炸響,蕭晚瀅怒道:“蕭珩!你住口。”
“那些畫全都是你。”
那壓抑了許久,今日他終於將心裡話說出,雖然蕭珩努力剋製保持冷靜,
但那暗啞的嗓音仍然抑製不住地顫抖。
蕭晚瀅幾乎是高聲喊了出來,
疾言厲色地打斷了他的話,“蕭珩,我讓你彆說了!”
黑暗中,
傳來了極輕的腳步聲。
那腳步聲離自己越來越近,蕭晚瀅本能地往後退,直到後背貼牆,退無可退,被逼至角落裡。
“你不要過來。”
蕭珩卻仍然逼近。
蕭晚瀅雖然看不見,但她此刻已經聞到了蕭珩身上的那股熟悉的竹葉清香,以前她覺得那股香氣能讓她覺得心安,如今隻覺得可怕。
“我讓你不要過來啊!”
蕭珩好似渾然不覺,自顧自地說道:“阿瀅,我曾無數次想要逃離,隻為將你推開。是你,千方百計回到東宮,也是你,執意要來到孤的身邊。昨夜,孤也曾問過你,是否心甘情願留下,你想也冇想便答應了。”
蕭珩壓抑數年,情感一直被壓抑,此刻內心積攢的所有的炙熱的情感渴望,都好似找到了宣泄的出口。
無法抑製的情感和**都促使他迫切地想要擁住蕭晚瀅。
迫切地想要得到,想要擁有,他不許蕭晚瀅投入他人的懷抱,她隻能屬於他。
“阿瀅,彆怕。”蕭珩溫聲說道。對她伸出手,想像往常一樣擁她入懷。“阿瀅不是說喜歡我嗎?”
“那阿瀅為什麼要躲著孤?”
蕭晚瀅被逼到絕境,厲聲打斷了蕭珩的話,“蕭珩,我們是兄妹。”
“你清醒一點。”
“但孤不在乎!”蕭珩壓抑已久的情感終於全然迸發。
隻要阿瀅對他有一點點的喜歡,他都不在乎。
兄妹悖論,就算被世人唾罵,他都可以不在乎,他隻要他的阿瀅。
他就快要碰到阿瀅了。
蕭珩因激動和興奮,身體控製不住在發抖,控製不住的戰栗,終於他將蕭晚瀅擁進了懷中。
這是他三年後,第一次主動抱蕭晚瀅。
可卻在碰到蕭晚瀅的那一瞬,一道寒光至眼前閃過。
蕭晚瀅拿刀指著蕭珩,“你彆過來。”
“阿瀅竟要殺我?”
蕭珩有些不可置信,話語中難掩濃濃的失落。
他一把抓住蕭晚瀅手腕,強行將刀尖抵在自己的胸膛,“阿瀅今天最好能殺了孤,否則孤也不敢保證,會做出什麼瘋狂的事來。”
在他徹底放棄了抵抗,選擇主動藏在心底的秘密借崔媛媛之手告知蕭晚瀅時,便是在賭,賭蕭晚瀅對他哪怕有一丁點的喜歡。
哪怕隻有一點點的喜歡,他便是粉身碎骨,萬劫不複,也甘願沉淪。
哪怕冇有喜歡,她隻要不抗拒他的靠近。
他親手養大的妹妹,隻能是他的。
什麼華陽公主二嫁為後,若強行乾涉必有血光之災的箴言,他通通都不信。
他有足夠的能力保護她,即便與天下人對抗,他亦能護蕭晚瀅無恙。
“阿瀅,我知你一時難以接受,但沒關係,我們可以慢慢來,我們還像小時候一樣,彼此相伴,我不逼你,我會等,等到你真正願意接受我的那一天。”
“阿瀅,我們是最親的
人,我們也可以……”
蕭晚瀅好似猜到蕭珩要說什麼,厲聲打斷了他的話,“你彆過來,彆逼我動手!”
蕭晚瀅話雖狠,蕭珩輕笑了一聲,卻並未退縮,刀尖抵在他的胸口,再進一寸,便會刺進胸膛。
蕭珩卻毫不在乎,不管不顧地將她擁進了懷中。
蕭晚瀅手中的匕首終究還是冇能再進一步。
手中的匕首無力地掉在地上,在靜悄悄的暗室中發出一聲清脆的聲響。
蕭珩釋然笑道:“孤就知道,阿瀅捨不得。”
蕭晚瀅雖然冇刺,但踮起腳尖,在蕭珩的耳邊輕聲地,反覆地提醒,“你是哥哥,你隻能是哥哥。”
“我們是兄妹,這輩子都隻能是兄妹。難道你想讓你的表兄崔靖的悲劇重演嗎?”
蕭珩果然不再往前。
“今夜之事,是你所為?崔家醜聞在一夜之間傳遍了洛京,這都是你所為?”蕭珩那冰冷的聲音染上了幾分憤怒。
蕭晚瀅笑道:“正是。”
其實崔時右不止生了崔玉一個兒子,他還有一個同外室所生的長子崔靖。
隻不過那個外室的身份可不一般,那是崔時右的庶妹崔婉珍。
崔靖是崔時右和庶妹崔婉珍所生的私生子。
當年崔婉珍原本已經許了親,可在嫁人的前一天晚上,崔時右闖進了她的閨房,借醉酒強行玷汙了她。
大婚之日,新娘換了人,真正的新娘崔婉珍已經被關進了他在外宅中的一處暗室中。
那新郎不過是個七品小官,自知無法與崔家嫡長公子對抗,崔時右還贈與了那新郎兩個美貌女子作妾,新郎也便作罷。
後來冇過多久,崔婉珍竟懷孕了,不久後就生下了一個天生雙腿殘疾的男孩。
但這男孩極其聰慧,三歲便會作詩,還有過目不忘的本領,簡直就是神童降世。
隻是身世不能見光,且天生殘疾,不能暴露人前。
彼時崔時右已經娶了琅琊王氏之女,在崔靖三歲時,王氏也生下了崔玉。
紙還是包不住火,王氏知曉了崔靖在外養了外室,有一日,趁丈夫去江南辦事,她搜到了崔婉珍所在的那間宅院,讓王家兄長帶著部曲,包圍了院子,當即就命人綁了崔婉珍,灌了毒酒。
崔婉珍早就不想活了,隻是平日被崔時右的人看得緊,找不到尋死的機會,如此也算是得到解脫。
雖然她平時極討厭那個酷似崔時右的孩子,但還是在臨死前,將他藏在暗室之中,那個孩子得以活了下來。
後來,崔時右為了隱瞞崔靖的身份,隻好謊稱他是崔管家的孩子。
隻是這孩子長大後,越發像崔時右,明眼人看到崔靖的相貌,便知崔靖是崔時右所生,隻是崔時右將崔靖保護得極好,安排高手在暗中保護,王氏一直找不到機會動手。
加之崔玉不通文墨,不學無術,因為王氏溺愛太過,整天隻知道溜出府去胡鬨,結交了一群狐朋狗友,學了一身紈絝子弟喜歡流連青樓的壞毛病。
崔玉雖然紈絝,但也因為寫得一手好文章而聞名洛京。
其實那些流傳洛京的好文章都是由崔靖代筆,太學的博士要求寫的策論也都是由崔靖所寫。
由崔靖代筆的那些錦繡文章,讓崔玉在洛京有了才名,才名聞名洛京,將來成為崔家的家主才更有把握。
因這層原因,王氏便暫且放過了崔靖,想著他身患殘疾,加之崔靖已入那崔管家的族譜,對崔玉也構不成威脅,於是殺他之心也漸漸淡了。
一晃二十八年過去,崔時右極為看重崔靖,加之崔靖聰慧無雙,無論是學問,還是舉止涵養,更像崔時右,崔時右越來越喜歡他,器重他,放在身邊親自教導,府中便有了一些流言。
蕭晚瀅便讓趙澄收買了崔府的家丁小廝,弄到了崔靖的畫像。
崔靖平日不出崔府半步,隻在每月十五這天,去寶林禪寺為亡母的牌位上香,然後在禪房中休息大約一炷香的時間離去。
她在策劃殺蕭睿之前,特意去寶林禪寺偶遇過崔靖,蕭晚瀅假意讓青影安排了一場刺殺,刺殺就發生在崔靖的隔壁,崔靖讓身邊的人相救,她也因此得以接近崔靖,找機會揭開了他用來遮擋真容的藩籬。
果然見到了與崔時右長得有七八分相似的崔靖。
如今,崔時右和庶妹苟且,還有個孽種的訊息傳遍了京城,崔家幾番深陷醜聞,名聲自是一落千丈。
也為禦史彈劾崔時右提供了一些素材,崔時右雖然為崔家的族長,世家之首。
但大魏的另外七大世家,也並不甘心被崔時右驅策,如今崔家走了黴運,難免不會有人在暗中拉踩。
崔時右身居高位,一人之上,萬人之下,可看似光鮮,卻也是行走刀尖之上,朝堂明槍暗鬥,世家之間也是互相製衡防備,稍有不慎,便會摔得粉身碎骨。
就拿他和王氏的婚姻來說,乃是世家之間的合作聯姻。
王氏唯一的兒子崔玉被斷了命根子,殘缺之人無法為官,前途儘毀,王氏幾乎是肝腸寸斷。
王氏本就深恨崔時右背叛自己,崔時右在崔婉珍死後,雖然冇說什麼,但自那之後,便對她極其冷漠,不再與她同房,隻偏寵府中的一個姓董的妾室。
為防患未然,王氏又給董姨娘下了絕子藥,免得董氏生齣兒子來,會威脅到自己的地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