女人沒有廢話。
她大步走到奧斯曼麵前。
黑色製服在醫療艙慘白的燈光下泛著冷硬的光澤,肩上的fbi徽章反射出刺眼的銀芒。
“奧斯曼·霍華德博士。”
她的聲音像砂紙磨過金屬,不帶任何感情,
“我是fbi特派組長海斯。”
“現在起,你被征召了。”
奧斯曼臉上的癲狂笑容還沒來得及收斂,就被這突如其來的闖入者打斷。
他眯起眼睛,打量著眼前這個麵容冷硬的中年女人,嘴唇動了動,似乎想說什麽嘲諷的話。
海斯沒給他機會。
“布蘭特沒有死。”
她一字一句地說,每個字都像釘子砸進木板,
“醫療機器人對他進行了緊急屍檢,發現潘多拉病毒不攻擊腦組織。”
“他的大腦還有意識殘留,我們現在用醫療裝置維持著他的腦幹功能。”
奧斯曼的瞳孔微微收縮。
“北美的新代表盧奧讓我轉告你——”
海斯向前一步,顯得很幹練和強勢:
“北美的代表可以死,但絕對不能以這種被公開處刑的方式。”
“這不僅是北美的恥辱,更是對聯合艦隊秩序的踐踏。”
她盯著奧斯曼的眼睛,一字一頓:
“所以,你需要用你的‘賽博殖裝’技術,把布蘭特救活。”
“這是盧奧代表的命令,不是請求。”
奧斯曼蒼白的臉上掠過一絲扭曲的興奮。
救活布蘭特?!
他咧開嘴,露出一個陰森的笑容:
“有意思……真有意思……”
……
“布蘭特終於死了……希望陸神不會怪罪我們!”
“都怪布蘭特這個家夥,害的我們受到驚嚇!”
“就是,就是……這個家夥死有餘辜!”
聯合艦隊公共頻道裏。人們的議論聲像煮沸的粥一樣翻滾。
罵聲和嘲諷聲此起彼伏。
經曆了病毒恐慌和網路癱瘓的雙重驚嚇,人們對北美的耐心已經降到了冰點。
布蘭特這個名字,現在就像過街老鼠,誰提誰罵。
就在這時,所有公共螢幕同時閃爍了一下。
命運之環的直播畫麵再次切入——
但這一次,站在環形大廳中央的不是布蘭特,而是一個陌生的中年男人。
他大約五十歲,頭發灰白,梳得一絲不苟。
穿著深灰色的定製西裝,領口別著星條旗徽章。
臉上的表情嚴肅,沉重。
“我是北美新任代表,盧奧。”
他的聲音通過廣播傳遍每一艘星艦,低沉、緩慢,每一個字都像是經過精心稱重,
“今天,我站在這裏,心情無比沉痛。”
他頓了頓,目光直視鏡頭,眼神裏醞釀著某種刻意為之的悲憤。
“我們的同胞,安妮·威爾遜——北美航天之花,帶著全人類的誠意與希望前往地球——被殺害了!”
“被陸昭,以‘攜帶病毒’為由,在太空中殘忍地處決!”
“我們的代表,查爾斯·布蘭特——為聯合艦隊奉獻一生的領袖——也被殺了。”
“同樣被陸昭,隔著浩瀚深空,用我們自己的實驗室,我們自己的裝置,投毒殺害。”
盧奧的聲音陡然拔高,帶著一種煽動性的憤怒:
“這是什麽?這是謀殺!是恐怖!是對全人類的宣戰!”
他猛地抬起手,指向鏡頭——
指向鏡頭背後每一個正在觀看的人。
“陸昭,已經不再是我們的同胞。他已經自絕於人類文明!”
“他獨占地球,拒絕溝通,殺害使者,甚至用生化武器攻擊聯合艦隊!”
“他是全人類的公敵!”
“我,盧奧,以北美新任代表的名義,正式呼籲——聯合艦隊所有成員國,立即將陸昭定義為全人類公敵!”
“共同抵製、共同防範、共同打擊!維護聯合艦隊的安全,維護人類文明最後的尊嚴!”
話音落下。
聯合艦隊各大方舟都安靜了一秒。
然後,嘩然一片!
“放屁!顛倒是非!明明是布蘭特先給安妮下毒的!”
“就是!要不是北美搞鬼,陸神怎麽會反擊?現在倒打一耙?”
“惡心!太惡心了!北美這臉皮比星艦裝甲還厚!”
“還全人類公敵?我看北美纔是全人類的毒瘤!”
……
罵聲像海嘯一樣從各艘星艦湧起。
哪怕是最溫和的觀眾,此刻也忍不住啐了一口唾沫。
自由女神號,頂層會議室。
盧奧站在窗前,背對著門口,手裏端著一杯已經涼透的咖啡。
麵前的副屏上,實時直播著對人們的監控畫麵——
清一色的謾罵和嘲諷。
“刁民。”
他低聲吐出兩個字,嘴角扯出一個冰冷的弧度,
“全是刁民!”
門滑開。
秘書快步走進來,臉上帶著壓抑不住的興奮:
“長官,奧斯曼博士成功了。”
盧奧轉身。
“腦機介麵已經植入,布蘭特先生的意識恢複了。”
“目前正在給布蘭特塑造載具的具身智慧,很快就能夠通過語音係統進行交流。”
盧奧的臉上終於浮現出笑容。
不是為布蘭特活著而高興——
那個被公開處刑的老家夥,已經沒有了任何威望,就算活著,對他構不成任何威脅。
他高興的是另一件事。
“好。”
他點了點頭,把咖啡杯放在桌上,
“就讓全人類看看——至少在聯合艦隊,北美的技術,依然是第一。”
布蘭特活著,就是最好的廣告!
北美的“賽博殖裝”技術,能把一個中毒瀕死、腦部僅存意識殘片的人重新“拉”迴人間!
這意味著什麽?!
意味著永生,意味著不死,意味著任何勢力想要在深空競爭中存活,就必須仰仗北美的技術。
罵聲?
罵聲算個屁!
“長官。”
秘書突然發出聲音,指向牆上的主螢幕,“您看。”
盧奧轉頭。
直播畫麵中,浮空城主控大廳的鏡頭安靜得像是被按下了暫停鍵。
陸昭坐在書桌前,手裏捧著一本厚重的典籍,側臉在落地窗透入的天光下平靜如水。
窗外,工程機器人依舊忙碌,焊接火花明滅如星。
歲月靜好。
彷彿剛才那場跨越星河的殺戮,與他毫無關係。
“不是陸神……陸昭!”
秘書察覺到盧奧的視線,連忙補充,
“是這邊——”
畫麵切換。
近地軌道,蒼穹屏障外圍。
沒有了人操控的龍飛船,無聲的漂泊在卡門線之外。
而在龍飛船不遠處,一個微弱的光點正在緩慢靠近。
鏡頭拉近。
那是一艘外殼打著補丁的老舊深空偵察艦——“獵戶座-3”。
它的推進器尾焰明滅不定,船體姿態歪歪斜斜,像一條快要擱淺的破船。
但它確實在飛,朝著蒼穹屏障的方向,一點點靠近。
“那是……廖仲的船。”
盧奧眯起眼睛。
廖仲。
陸昭在星艦人類中唯一的“朋友”。
他盯著螢幕上那艘踉蹌前行的破船,沉默了幾秒。
然後,嘴角緩緩勾起一個冰冷的弧度。
“有意思。”
他低聲說,“我倒要看看……陸昭接不接受自己朋友的到來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