地球,浮空島,主控大廳。
陸昭合上手中的《高等粒子物理學與宏觀場約束》,發出“啪”的一聲脆響。
【叮!檢測到宿主已深度理解等離子體約束場動態平衡理論!】
【獲得知識點:1200點】
……
陸昭端起手邊已經半涼的咖啡喝了一口,目光落在落地窗外。
浮空城下方,赤道海域的發動機安裝進度已經推進到57%。
越來越多的銀灰色金屬噴口從海麵探出,像給地球戴上了一條冰冷的項鏈。
太空電梯的升降艙二號機剛剛從月球返迴,艙腹滿載著灰白色的月壤。
納米材料合成工廠的煙囪冒著淡藍色的等離子尾跡,第一批“球狀生態膜”的預製材料正在下線。
一切都在按部就班地推進。
“爸爸!”
紅後稚嫩的聲音突然從控製台方向傳來,帶著一絲邀功般的雀躍。
空氣微微波動,穿著紅裙的小女孩全息影像蹦跳著出現,一屁股坐在控製台邊緣,懸空的小腿晃來晃去。
“維羅妮卡又抓到‘小蟲子’啦!”
她小手一揮,全息投影在陸昭麵前展開。
畫麵分割成兩塊。
左側是一艘外殼打著補丁、推進器尾焰明滅不定的老舊偵察艦——
獵戶座-3!
旁邊標注著飛行資料:【結構完整性:71%】【生命維持:最低功耗】【預計抵達地球同步軌道:14小時】。
右側是月球背麵。
一艘流線型的銀灰色飛船,剛剛從月背基地的發射井中滑出,尾部離子推進器噴出穩定的藍色尾焰,正在調整姿態,朝著地球方向加速。
飛船側舷印著共和國的紅色標識,旁邊標注著:【吳剛號】。
“吳剛號的航線很有意思哦,”
紅後歪著頭,小手在空中劃出一道弧線,在星圖上標注出兩條虛線,
“它沒有直飛地球,而是先朝維羅妮卡衛星的監獄模組方向去了——應該是想去接那三個被關著的共和國宇航員。”
她頓了頓,大眼睛眨了眨:
“接完人之後,它的航線會和廖仲的獵戶座在同步軌道外圍交匯。”
“交匯時間視窗大約十五分鍾。”
陸昭看著投影,臉上沒有任何表情。
“按流程,驅趕。”
他開口,聲音平靜,
“如有敵對行為,對等反擊。”
“明白啦!”
紅後用力點頭,小手在空中快速劃動,無形的指令瞬間傳遍維羅妮卡衛星係統。
陸昭重新端起咖啡杯,目光落迴手中的書本。
翻過一頁,書頁摩擦的“沙沙”聲在空曠的大廳裏格外清晰。
彷彿那兩艘正在逼近的飛船,隻是窗外偶爾掠過的飛鳥。
……
“那是廖仲的船!他快到了!”
“共和國也行動了?吳剛號要去接人?”
“兩條船都在往地球飛……陸神會怎麽處理?”
聯合艦隊,各艘方舟的公共廣場上。
……
議論聲像煮沸的水,在各個角落翻滾。
剛剛經曆生死恐慌的人們,擠在螢幕前,仰著頭,眼睛裏閃爍著複雜的光芒——
期待、緊張、好奇、還有一絲小心翼翼的僥幸。
“廖仲是陸神的朋友啊……應該不會像安妮那樣被直接打死吧?”
“難說。陸神連同胞都不認,還會認什麽朋友?”
“不一樣!葉蓮娜不就是例子?她叛逃到地球,陸神不也救了她?”
“那是之前……現在被伊萬諾夫,山本一郎還有布蘭特一折騰,陸神早就敵對星艦人類了!”
爭吵聲此起彼伏,誰也說服不了誰。
就在這時。
一個聲音從人群中冒出來,帶著一種近乎祈禱的虔誠:
“希望廖仲能說服陸神……救救我們!”
這句話像一顆石子投入湖麵,蕩開了層層漣漪。
“對啊,廖仲是陸神的朋友,他說話應該比什麽代表都好使。”
“要是廖仲願意幫我們說話,陸神說不定就願意合作了……”
“有道理……隻要廖仲願意開口,陸神說不定真會重新考慮和我們之間的關係……”
希望的火苗在絕望的灰燼中悄悄複燃。
人們盯著螢幕上那艘破舊的獵戶座,像溺水者抓住最後一根稻草。
——
獵戶座-3,駕駛艙。
廖仲的情緒已經平複下來,舷窗外那顆蔚藍的星球越來越近。
近到他能隱約分辨出大陸邊緣的雲層紋理。
獨自漂泊在太空的這些天,恐慌、孤獨、對死亡的恐懼——
所有負麵情緒,在此刻都被一種即將“迴家”的興奮所取代。
“快了……就快到了……”
廖仲攥著拳頭,心中默唸著,
“卡佳,等我迴去。我一定求小陸救你。”
就在這時——
“滋啦。”
主控台上那台老舊的通訊裝置,突然發出一陣雜音。
螢幕閃爍了幾下,隨即跳出一個陌生的訊號標識。
廖仲嚇了一跳,下意識往後縮了縮。
這些天在深空裏獨自漂流,他對任何“意外”都變得極度敏感。
“廖仲先生。”
一個溫和沉穩的女聲從通訊器中傳了出來,字正腔圓的中文,帶著共和國官方通訊特有的腔調:
“你好,廖先生,我們是共和國月背基地的吳剛號。能聽到嗎?”
廖仲愣住了。
他下意識轉頭,透過舷窗向外張望。
遠處,那艘銀灰色的飛船正調整著姿態。
尾部推進器噴出穩定的藍色尾焰,與他保持著相對靜止的距離。
“廖仲先生,你聽到了嗎?聽到了請迴答。我們是來幫助你的。”
廖仲張了張嘴,喉嚨卻像被什麽東西堵住了。
他嚥了口唾沫,幹澀地開口,聲音磕磕絆絆:
“我……我聽到了。”
“太好了!”
通訊那頭的女宣告顯鬆了口氣,語氣變得更加柔和,
“廖仲先生,你現在身體狀況怎麽樣?有沒有哪裏不舒服?”
“我們船上有醫療艙,可以提供全麵檢查。”
“我……我還好。”廖仲舔了舔幹裂的嘴唇。
“那就好。”
女聲頓了頓,
“廖仲先生,你現在乘坐的‘獵戶座-3’是一艘已經退役多年的老式偵察艦,船體老化嚴重。”
“根據我們的觀測,它的隔熱層有多處破損,可能無法承受進入大氣層時的高溫摩擦。”
“如果你願意,可以進入吳剛號,可以安全地把你送到地球。”
廖仲猶豫了。
他當然知道自己坐的這艘破船不靠譜。
這些天在深空裏,他無數次被各種警報嚇醒——
推進器異常、艙壓泄漏、溫度失控……
每一次都以為自己要死在太空裏。
可是……
廖仲想起陸昭對星艦人類的態度。
“不……不用了。”
廖仲搖頭。
“廖仲先生,請你再考慮一下。”
女聲繼續勸說,語氣裏多了一絲急切,
“獵戶座的隔熱層破損程度比我們預估的更嚴重,強行進入大氣層可能會導致——”
“我說不用了!”
廖仲打斷她,聲音因為緊張而有些尖銳。
他深吸一口氣,努力讓自己的語氣平靜下來:
“謝謝你們的好意。”
通訊那頭沉默了。
就在廖仲以為對方已經放棄時——
“滋啦。”
通訊器再次響起。
但這一次,不是那個溫和的女聲。
而是一個帶著明顯共和國軍人風格的低沉男聲:
“廖仲先生,我是吳剛號指揮官周遠。”
“你的顧慮我們理解,但請你相信,共和國對陸昭先生沒有任何惡意。我們隻是想——”
他的話沒說完。
“嗚——!!!”
刺耳的警報聲,毫無征兆地在獵戶座駕駛艙內炸響!
紅色的警告燈瘋狂閃爍,將廖仲的臉映得一片血紅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