北美專家那番“科學解釋”剛落下，聯合艦隊公共頻道裏緊繃的氣氛肉眼可見地鬆弛了一瞬。
“有道理啊……這麽遠，怎麽可能掃描得那麽準？”
“說不定真是陸神不想談，隨便找個理由……”
“就算要打，也是打安妮那艘船，關我們什麽事？”
“就是，我們離地球遠著呢！他能隔著幾億公裏打到我們？開什麽宇宙玩笑！”
僥幸和事不關己的情緒迅速蔓延。
許多人甚至覺得，陸昭這“對等攻擊”的警告，不過是恫嚇。
目標僅限於那艘越來越靠近蒼穹屏障的龍飛船。
他們躲在星艦厚重的裝甲之後，彷彿重新獲得了安全感。
然而。
這脆弱的安心連十秒鍾都沒有維持。
龍飛船駕駛艙內，所有螢幕驟然熄滅，緊接著迸發出刺眼的血紅！
“對等攻擊程式啟動。”
紅後的童音失去了最後一絲人性化的頓挫，隻剩下機械的冰冷。
“執行專案一：網路入侵反製。”
安妮麵前的導航界麵瞬間被無數瘋狂滾動的亂碼吞噬，控製台劈啪炸響，電火花從縫隙中竄出。
引擎的低鳴戛然而止，主推進器的藍色尾焰如同被掐滅的蠟燭，驟然消失。
龐大的飛船徹底失去動力，在慣性的作用下，變成了一顆滑向地球的無聲鐵棺材。
“不！係統！重啟……係統！係統！”
安妮手指在完全失靈的控製麵板上徒勞地敲擊，冷汗瞬間浸透了她的後背。
失重感襲來，飛船開始不受控製地翻滾。
透過舷窗，她能看見那顆蔚藍的星球正在視野中不規則地旋轉、逼近。
而金色的蒼穹屏障則像一張巨網，冷漠地等待著她的撞擊。
“救……救命……”
絕望的嘶啞聲音被她自己嚥了迴去。
她猛地想起什麽，顫抖著手指摸索向腰間的緊急求生信標按鈕——
按下去，毫無反應。
所有的電子裝置，都被那無孔不入的網路病毒徹底癱瘓了。
聯合艦隊的觀測畫麵忠實記錄下了這一幕——
龍飛船此刻像斷了線的風箏，翻滾著飄向地球屏障，船體外部不時爆出小團小團的電火弧光。
“真……真打了！”
“龍飛船完了！徹底失聯了！”
“紅後沒開玩笑……她說對等攻擊，就真的隻攻擊龍飛船！”
恐慌再度升起，但其中夾雜著更多詭異的“慶幸”。
看，陸昭的怒火是有邊界的，他隻懲罰“攜帶病毒”的個體。
許多人下意識地撫摸著胸口，為自己和所屬星艦的安全鬆了口氣。
攻擊雖然淩厲得可怕。
但目標明確，似乎……還能接受？
就在這複雜的情緒達到頂點時——
直播鏡頭猛地拉近。
給了駕駛艙內的安妮一個特寫。
她正徒勞地試圖用手動閥門穩定飛船姿態，突然，動作僵住了。
一抹不正常的青灰色，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從她脖頸被注射的部位蔓延開來，迅速爬過下頜，染上麵頰。
她的眼球猛地凸出，血絲密佈，瞳孔急劇擴散。
緊接著，她劇烈地抽搐起來，彷彿有無數根鋼針在體內攢刺，嘴巴大張，卻發不出任何像樣的聲音。
隻有“嗬……嗬……”漏氣般的痛苦嘶鳴。
她抓向自己的喉嚨，指甲在麵板上劃出帶血的道子，身體以一種違揹人體工學的角度向後反折，重重撞在駕駛椅上。
“潘多拉”血清，發作了。
直播訊號沒有中斷。
將這人體在納米毒素侵蝕下迅速崩潰，瀕臨死亡的恐怖一幕，毫無保留地呈現在全人類眼前。
“嘔——！”
聯合艦隊各處，不少人當場幹嘔起來，臉色慘白如紙。
那不僅僅是死亡，那是從內部被瞬間瓦解、扭曲的非人慘狀。
視覺衝擊力堪比最恐怖的生化災難片。
而這一次，是實時發生的，主角是幾分鍾前還代表著“希望”的航天之花。
“毒……毒發了……布蘭特真的給她下了毒！”
有人崩潰地尖叫。
“離她遠點！空氣傳播！會不會通過訊號傳播？”
荒謬的恐懼滋生。
“太殘忍了……太可怕了……”
然而，沒等他們從安妮毒發的震撼中迴過神來——
“嗚——嗚——嗚——！！！”
淒厲而又前所未有的最高階別警報聲，幾乎同時在自由女神號、普羅米修斯號、以及所有北美主力星艦的內部炸響！
緊接著，像是連鎖反應，其他陣營的星艦也陸續響起了刺耳的警報！
“報告！自由女神號主控網路遭到不明病毒攻擊！防火牆被突破！導航係統離線！”
“普羅米修斯號能源調配係統被鎖死！正在嚐試物理切斷！”
“赫爾墨斯號內部通訊全部中斷！生命維持係統報告異常引數！”
“病毒在擴散！它……它在通過我們的應急通訊鏈路擴散！見鬼！這病毒會自己尋找路徑！”
指揮室、公共螢幕、乃至個人終端，隻要連線著聯合艦隊內部網路的地方——
都開始瘋狂閃爍紅色的錯誤程式碼、扭曲的亂碼影象，或是幹脆黑屏。
一些星艦的燈光驟然明滅，管道內傳來異常的氣流尖嘯。
雖未造成即刻的物理毀滅。
但這種從內部侵蝕、癱瘓“神經網路”的攻擊，帶來的恐慌遠超一枚實彈導彈。
“是‘深淵蠕蟲’！是安妮身上那枚晶片的同源病毒！”
有反應快的技術員嘶聲喊道，
“紅後把它……把它反向灌進我們的網路裏了！這就是‘對等攻擊’！”
全人類在這一刻。
終於無比清晰地認識到陸昭那句“對等攻擊”的真實含義。
這不是僅限於龍飛船的懲戒。
這是宣戰！
是宣告——
任何來自星艦人類的，帶有惡意的接觸，其代價將不由單一個體承擔！
而由其所代表的整個陣營，甚至整個聯合網路共同償付。
隔著浩瀚太空的超距網路攻擊，從理論變為殘酷現實！
陸昭不僅有能力防禦地球，更有能力將攻擊者的毒藥，加倍奉還到他們自己老巢的每一根血管裏！
“他能打到我們！他真的能隔著太空打到我們！”
“我們的星艦……我們的係統……全完了嗎？”
“救命！我不想變得和安妮一樣！我不要中毒！”
恐慌如海嘯般吞沒了所有星艦！
人們看著螢幕上安妮那仍在抽搐，漸漸失去人形的軀體。
再聽著耳邊響徹船艙的入侵警報，一股冰寒刺骨的絕望攫住了每一個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