龍飛船在粒子流的漩渦中輕微顛簸。
駕駛艙內。
安妮·威爾遜的雙手穩穩握著操控杆,指節因用力而泛白。
窗外。
那片被稱為“蓋亞之影”的猩紅空域,正被飛船逐步甩在身後——
幽藍色的離子護盾將絕大多數高能粒子偏轉。
隻在護盾表麵激起細密的漣漪,像雨點打在玻璃上。
“穿越進度87%。”
飛船的ai智慧係統的合成音平靜報告,
“當前護盾負載率:42%,狀態穩定。”
安妮盯著主螢幕上的資料流,呼吸平穩。
成了!
這個念頭剛閃過腦海,飛船便猛地一震——
不是顛簸,是突破某種無形界限時的輕微滯澀感,隨即豁然開朗。
前方。
那顆蔚藍色的星球,完整地展現在視野中。
而在星球外圍,那層蜂窩狀,將整顆地球溫柔包裹的“蒼穹能量屏障”,正靜靜懸浮在同步軌道上,如同給故鄉戴上了一頂神聖的光冠。
龍飛船距離屏障僅剩不到三百公裏。
穿越風暴區,成功了!
“即將進入卡門線。”
飛船的ai智慧係統提示,“請準備對接地球近地軌道導航訊號。”
聯合艦隊炸了。
不是竊竊私語,不是低聲歡呼——
是爆炸般的從每艘星艦的通道、廣場、巢艙同時爆發的山呼海嘯!
“穿過去了!龍飛船穿過去了!”
“蒼穹屏障就在眼前!安妮成功了!”
“北美技術牛逼!常規狀態下的蓋亞之影,我們也能應付!”
“這次一定行!陸神總該見我們了吧!”
人們擠在螢幕前,仰著頭,眼眶發紅,聲嘶力竭地呐喊。
那層蜂窩狀的金色屏障,在他們眼中不再是阻隔,而是觸手可及的希望之門——
門後是故鄉,是未來,是一切可能!
命運之環。
查爾斯·布蘭特站在環形大廳中央,雙手背在身後,腰桿筆直。
他臉上浮現出恰到好處,沉穩而克製的笑容。
螢幕上。
龍飛船正穩步靠近蒼穹屏障,船體在深空背景下泛著冷硬的銀灰色光澤。
離子推進器的尾焰穩定如常,護盾讀數健康,一切資料都在訴說同一件事——
北美的深空航行技術,足以應對常規狀態下的蓋亞之影。
這意味著,北美的技術的可靠性!
布蘭特要的就是這個效果。
“技術組,”
他開口,聲音通過擴音器傳遍大廳,
“將龍飛船內部監控畫麵,實時接入聯合艦隊公共直播頻道。”
命令下達。
大廳側麵的技術員快速操作。
三秒後,主螢幕畫麵一分為二——
左側依舊是外部視角,龍飛船正逼近蒼穹屏障。
右側,則是龍飛船駕駛艙的內部實時影像。
安妮·威爾遜坐在主駕駛座上,側臉在艙內冷光下輪廓分明。
金色的馬尾束在腦後,一絲不亂。
她麵前的控製台上資料流平穩滾動,手指偶爾在觸控屏上輕點,調整著航向微調引數。
整個駕駛艙整潔、精密、充滿科技感——
這是北美航天工業最高水準的展示。
布蘭特看著那畫麵,嘴角的弧度加深。
這是他深思熟慮後的選擇。
公開直播。
讓全人類親眼見證安妮是如何代表星艦人類,帶著誠意與訴求,一步步靠近地球,靠近陸昭。
這樣一來——
如果對話順利,合作達成,那自然是錦上添花。
北美將成為全人類的功臣!
他布蘭特的名字將銘刻在曆史首頁!
而如果……
如果陸昭依舊冷漠,拒絕,甚至出手阻攔?!
那麽,全人類都將親眼看見,是陸昭主動拒絕同胞,是陸昭將自己置於“全人類公敵”的位置!
到那時,布蘭特之後所做的一切——
無論是談判、施壓,還是更極端的措施——都將變得“師出有名”!
民意,是最鋒利的刀!
布蘭特深諳此道。
駕駛艙內。
安妮麵前的螢幕上,地球越來越近。
蔚藍的海洋,棕綠相間的大陸,潔白流轉的雲層——
這一切,隻存在於迴圈播放的紀錄片和褪色的記憶裏。
而現在,它們真實地呈現在眼前。
近到彷彿伸手就能觸控。
安妮深吸一口氣,壓下胸腔裏翻湧的複雜情緒。
她開啟通訊頻道,準備向地球方向傳送第一輪身份廣播——
按照預定流程,她需要在進入蒼穹屏障前,表明來意,申請通行許可。
然而。
就在她的手指,即將按下傳送鍵的瞬間——
“滋啦——!!!”
駕駛艙內,所有螢幕同時劇烈閃爍!
不是訊號幹擾那種雪花噪點。
而是整個顯示係統被某種暴力程式強行入侵,接管的刺眼紅光!
警報聲還沒來得及響起。
一個稚嫩,卻冰冷得不帶絲毫情緒的電子童音,便在狹窄的艙內陡然炸響:
“檢測到未經許可入侵單位。”
“身份:不明。”
“航線:直衝地球私人屬地。”
“依據《地球私人屬地安全條例》第一條,現對你進行最後警告——”
“立即轉向,或停止推進。”
“否則,將在十秒後執行摧毀程式。”
“十。”
“九。”
倒計時開始。
聯合艦隊,死寂。
前一秒還山呼海嘯的歡呼聲,像被一刀切斷的磁帶,戛然而止。
人們張著嘴,仰著頭,瞪大眼睛盯著螢幕——
盯著駕駛艙內部畫麵裏,那些瘋狂閃爍的紅色警報,盯著主螢幕上那行刺眼的倒計時數字。
“什……什麽?”
“警告?摧毀程式?”
“陸神……陸神直接警告了?”
“連對話都不給?直接要打?”
嘩然聲在死寂後爆發。
但這一次,聲音裏充滿了恐慌和難以置信。
“安妮還沒表明身份啊!至少讓她說句話吧!”
“這……這也太霸道了!”
“完了……還不如鄧雲寶他們那樣……”
命運之環裏,各國代表臉色齊變。
布蘭特臉上的笑容瞬間凍結,手指無意識地攥緊。
駕駛艙內。
安妮的心髒在倒計時冰冷的讀數聲中狂跳。
但她沒有慌。
多年航天員訓練鑄就的本能,讓她在最短時間內壓下所有情緒。
手指飛速敲擊控製台,開啟全頻段廣播——
“這裏是北美代表安妮·威爾遜,乘坐龍飛船,請求與地球方對話!”
她的聲音通過飛船外接揚聲器。
同時向地球方向及公共頻道播放,清晰、平穩、盡可能釋放善意:
“我們並非入侵,而是帶著全人類的誠意與訴求,前來尋求合作!”
“重複:我們請求對話,請求溝通!”
“請給予我們表明來意的機會!”
話音落下。
倒計時,停在“三”。
閃爍的紅光並未消失。
那個稚嫩的電子童音再度響起。
這一次,語氣裏多了一絲近乎嘲諷的“瞭然”:
“身份資訊已接收。”
“北美代表安妮·威爾遜,確認。”
“然而——”
它頓了頓,像貓捉老鼠般慢條斯理:
“維羅妮卡衛星深度掃描顯示,你體內攜帶高濃度納米級生物毒素,血液、唾液、汗液均具備空氣傳播毒性,發作時間三至五秒。”
“同時,你隨身物品中檢測到‘深淵蠕蟲第七代’網路病毒晶片一枚,觸發後可癱瘓半徑五公裏內電子係統,並嚐試反向滲透核心網路。”
“以上兩項,均被歸類為‘敵對性攜帶物’。”
“根據《地球私人屬地安全條例》第二條,我已得到授權,立即進行防衛反擊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