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彈頭數量，”
伊萬諾夫緩緩開口，“需要多少？”
“初步估算，月球背麵需要至少三百枚百萬噸級當量的聚變彈頭，火星小行星帶需要兩百枚。”
奧斯曼快速調出計算模型，
“引爆時序必須精確到毫秒級，確保衝擊波能形成疊加共振。”
“技術上，”
山本一郎皺眉，
“我們有這個能力嗎？”
“我有。”
奧斯曼指了指自己的腦袋，
“布蘭特以為我昏迷的這幾天隻是在養病？”
“錯了！”
“我在醫療艙裏，已經把北美所有聚變彈頭的控製協議都破解了。”
“自由女神號、普羅米修斯艦、還有其他北美控製的方舟……”
“它們的武器係統，現在對我而言就像敞開的倉庫。”
他頓了頓，補充道：
“至於羅刹和東瀛的彈頭，我相信兩位也有辦法調動。”
伊萬諾夫和山本一郎對視。
眼中最後一絲猶豫，徹底消失！
“布蘭特那邊，”山本一郎問，“怎麽處理？”
“不需要處理。”
奧斯曼冷笑，
“等他發現武器係統被入侵，彈頭被擅自調動時，一切已經開始了。”
“到時候，他隻有兩個選擇——要麽加入我們，要麽被我們當成叛徒處理。”
狠！
真狠！
伊萬諾夫和山本一郎心中同時閃過這個評價。
但他們喜歡。
“時間視窗？”
伊萬諾夫問。
“越快越好。”
奧斯曼調出陸昭太空電梯的建造進度，
“陸昭的太空電梯還有一天多就完工。”
“一旦電梯建成，他就能以極低成本從月球大規模運輸月壤。”
“到那時，他的‘方舟級生態迴圈係統’就會開始建設，地球的防禦將再上一層樓。”
“我們必須在他最專注、最投入的時候動手。”
“在他以為一切盡在掌握的時候——”
“把棋盤掀了。”
三人幾乎同時點頭。
陰謀在這一刻徹底成型。
然而，就在他們準備商討具體執行細節時——
“等等。”山本一郎突然指著螢幕側麵的直播畫麵，“陸昭……他沒去月球！”
伊萬諾夫和奧斯曼同時轉頭。
隻見那道暗金色的流光，已經徹底衝出大氣層，衝出蒼穹護盾的範圍。
但它沒有轉向月球軌道。
而是繼續向上、向外——
朝著那片正在翻湧的、猩紅色的宇宙風暴區——
“蓋亞之影”！
直直衝了過去！
“他要幹什麽？！”山本一郎失聲。
伊萬諾夫瞳孔驟縮。
奧斯曼蒼白的臉上，也變得錯愕。
直播畫麵中，陸昭的戰衣在深空的背景下越來越小。
最終化作一顆暗金色的光點，義無反顧地紮進那片連星艦都不敢輕易靠近的死亡禁區。
聯合艦隊，所有公共螢幕前。
短暫的死寂後——
“他衝進蓋亞之影了？！”
“我的天……那是宇宙風暴！高能粒子流能撕碎任何裝甲！”
“陸神想做什麽？！測試護盾強度？還是……”
“找死嗎？！”
驚呼聲炸開。
但這一次，驚呼中更多的是茫然和恐懼。
沒人理解陸昭為什麽要這麽做。
——
戰術界麵。
幽藍的全息投影懸浮在陸昭麵前，畫麵被分割成兩塊區域。
右側是戰衣的實時狀態資料流，包括外部護盾負載、結構應力、能源核心輸出波動等七百三十四項引數，正以瀑布般的速度重新整理。
左側是馬克六號戰衣的第一視角——
此刻正以每秒二十公裏的速度，衝入那片被稱為“蓋亞之影”的猩紅空域。
是宇宙風暴“蓋亞之影”的真實麵目。
那不是簡單的粒子流或輻射區。
而是一種……活著的混沌。
從戰衣感測器傳迴的畫麵看，風暴內部的結構複雜得令人窒息。
最外層是猩紅色的高能粒子湍流，密度高到足以在真空中形成肉眼可見的“霧狀結構”。
這些粒子並非均勻分佈，而是像有生命般聚整合團、拉伸成絲、再炸裂成絮，遵循著某種混亂到極致的動力學模型。
穿過這層“霧”後，是第二層——
暗紫色的電磁亂流區。
這裏的磁場強度波動劇烈，峰值可達地球磁場的四百倍，穀值卻又趨近於零。
紊亂的磁力線像被無形巨手胡亂揉搓的毛線團！
彼此糾纏、斷裂、再重組，每一次變化都引發劇烈的能量釋放！
電磁脈衝的頻率高到戰術界麵，必須開啟三級濾波才能勉強解析出有效訊號！
而最深處，戰衣感測器捕捉到的第三層……
是一團“黑色”。
不是缺乏光線的黑，而是一種吸收一切探測手段的“絕對資訊遮蔽區”！
光學鏡頭失效！
雷達迴波被吞噬！
甚至連引力感測器傳迴的讀數，都呈現出一種違反物理定律的隨機跳變！
賈維斯的聲音在頭盔內響起，平穩中罕見地帶上了一絲資料分析特有的緊繃：
“先生，戰衣已深入風暴區七百公裏。”
“外部護盾負載率正以每秒3.7%的速度遞增，當前剩餘護盾強度：68%。”
“檢測到高頻電磁脈衝攻擊，頻率範圍覆蓋0.1赫茲至300吉赫茲，峰值功率相當於五十枚百萬噸級核彈在十米外同時引爆。”
“結構應力監測顯示，戰衣右臂關節處出現微觀疲勞裂紋，預計在二十三秒後擴大至危險閾值。”
資料流在戰術界麵上瘋狂重新整理。
護盾強度曲線持續下跌：67%…65%…62%…
故障警報開始標紅彈出：
【警告：右前臂液壓傳動單元過熱】
【警告：背部推進器向量噴嘴受粒子流侵蝕，偏轉效率下降17%】
【警告：胸部振金反應堆外部冷卻管路出現微泄漏】
陸昭神色平靜。
目光盯著戰術界麵上，瞳孔深處倒映著那些跳動的紅色數字。
這次衝出地球，主動撞進蓋亞之影，確實是心血來潮！
但更是未雨綢繆！
地球現在有了蒼穹護盾，有了逃離太陽係的流浪計劃，看起來安全了。
可真正的威脅——
這片橫亙在近地軌道上的猩紅風暴——依然是個謎。
陸昭對它一無所知。
不知道它的成因，不知道它的變化規律，不知道它的能量上限！
更不知道它會不會在某個時刻突然“變異”，爆發出連護盾都擋不住的毀滅性攻擊。
被動防禦！
永遠是最蠢的選擇！
所以，他來了。
穿上鋼鐵戰衣，親自衝進風暴區！
用戰衣的每一寸裝甲、每一個感測器，去“觸控”這個敵人！
去收集資料！
去瞭解它！
同時，這也是對自己的一次極限測試！
陸昭從來沒自大到認為，憑借超級士兵血清強化過的身體，再加上馬克六號的鋼鐵戰衣和反浩克裝甲，就能在蓋亞之影裏來去自如。
他很清楚，現在的自己，一旦脫離地球的護盾保護。
麵對這種宇宙級的狂暴能量，生存時間可能不會超過三分鍾！
但這不夠。
遠遠不夠。
未來，一旦宇宙風暴‘蓋亞之影’再次出現異常活動——
導致月球采礦停滯，維羅妮卡衛星需要維護，甚至可能需要對深空進行偵察或攔截！
他不能永遠龜縮在地球上，等著風暴自己平息！
必須讓戰衣——讓自己——具備在蓋亞之影中短時間活動的能力！
哪怕隻是多撐幾秒，多收集一點資料，多瞭解一分這個敵人的特性。
都值。
“賈維斯，”
陸昭開口，保持著沉著冷靜，
“護盾能量分配調整。’
“將腿部、背部非關鍵區域的防護強度下調至30%，集中能量強化胸部反應堆外殼及頭部主感測器的遮蔽層。”
“指令確認。重新分配中……護盾強度曲線下降速度減緩至每秒2.1%。”
“同時，啟動‘風暴采樣協議’。”
陸昭繼續有條不紊的下達著命令：
“一，記錄所有感測器在電磁亂流區的訊號衰減模型，我要知道什麽頻率的脈衝對電子裝置傷害最大。”
“二，采集猩紅粒子團的樣本，分析其元素構成及能量釋放特性。”
“三，嚐試向第三層‘黑色區域’發射低功率探測波束，記錄反射——或被吞噬——的詳細過程。”
“資料收集優先順序設為最高。戰衣結構完整性……可以適當犧牲。”
這句話說得很平靜。
但意味著，陸昭允許馬克六號這具鋼鐵戰衣在這場資料采集任務中，承受永久性損傷。
甚至，允許它……報銷！
隻要能夠安全返迴地球，帶著資料迴來。
“明白，先生。”
賈維斯的聲音依舊平穩。
但戰術界麵上，戰衣的自保協議被手動調低了兩級。
右臂關節處的微觀裂紋開始擴大。
背部推進器的侵蝕加速。
而與之相對的，是感測器傳迴的資料流，陡然增強了三倍。
聯合艦隊。
公共直播畫麵上，那道暗金色的流光已經完全沒入猩紅風暴區。
從地球視角看，就像一顆投入血海的石子，隻激起一圈微弱的漣漪，便消失無蹤。
寂靜持續了五秒。
然後，嘩然炸開。
“他衝進去了？！直接衝進蓋亞之影了？！”
“我的老天……那是自殺！連星艦的裝甲都扛不住風暴區的粒子流衝刷，他那身鐵皮……”
“陸神到底想幹什麽？！測試護盾？還是……”
“測試個屁！這明顯是瘋了！就算戰衣能抗幾秒，風暴區深處的情況誰都不知道，萬一迷失方向，萬一能源耗盡……”
“他要是死在風暴裏……地球怎麽辦？流浪計劃怎麽辦？！”
恐慌像瘟疫般蔓延。
人們擠在螢幕前，仰著頭，盯著那片吞噬了陸昭的猩紅空域。
毫無疑問，不管對陸昭什麽態度，其實心底裏都認為——
陸昭是他們唯一的希望。
是技術源泉，是奇跡製造機，是帶領地球逃離末日的唯一可能。
而現在，這個希望自己衝進了宇宙中最危險的區域。
生死未卜。
自由女神艦，頂層指揮室。
布蘭特盯著螢幕，臉色先是錯愕。
然後是難以置信，最後變成一種扭曲的暴怒。
“fxxk！神經病！”
他猛地一拳砸在控製台上：
“他媽的這時候去衝風暴區？！”
“金羊毛計劃還有四天就進入最終階段了！安妮的龍飛船馬上就要對接月球中轉站了！”
“他要是死在裏頭，老子的計劃全他媽泡湯！”
在他看來，陸昭就算要找死，至少也應該等金羊毛計劃徹底失敗之後。
現在算什麽？！
他布蘭特辛辛苦苦搭建中轉站，調集資源。
甚至不惜在安妮體內埋下“潘多拉”血清和病毒晶片——
這一切，都是為了在那個男人麵前爭取一個“談判”的機會。
可陸昭像個任性的孩子，想幹嘛就幹嘛，心血來潮就穿著戰衣衝進宇宙風暴裏“玩命”。
“該死的……該死的……”
布蘭特咬著牙，低聲咒罵。
哪怕他平時巴不得陸昭死掉，但還抱有一絲希望的時候，他還真的不願意陸昭死了！
紅星艦，徽章指揮部。
趙擎天站在戰術屏前，雙手死死撐著桌沿，指節捏得發白。
“還能撐多久？”趙擎天聲音沙啞。
身後，技術團隊快速調出模擬資料：
“根據之前玉兔號傳遞迴來的資訊，進入前的狀態及風暴區平均能量密度推算……最多還能堅持兩分十七秒。”
“兩分十七秒後，要麽護盾徹底過載，要麽能源核心因超負荷運轉而熔毀。”
“當然，陸昭的鋼鐵戰衣存活資料遠高於玉兔號，保守估算，擁有大約五分鍾的存活時間！”
“屆時，戰衣將被風暴撕碎！”
趙擎天閉上眼。
大約五十分！
太短了。
因為時間已經過去了快將近三分鍾了！
“陸昭……你到底在想什麽……”
趙擎天喃喃自語。
時間一分一秒的過去，連線專家的頻道也不斷的報道著陸昭必須盡快撤出來，不然後果難以預料！
聯合艦隊的全人類，幾乎感受到一種迫在眉睫的緊張感！
“哈哈哈……”
奧斯曼突然笑了起來。
起初是低笑，然後越來越大，越來越癲狂，笑得他彎下腰，笑得眼淚都飆出來。
“陸昭……真以為自己是科技上帝？……”
他喘著粗氣，蒼白的臉因亢奮而泛起病態的紅暈：
“你以為自己無所不能？以為靠著那些黑科技就能對抗宇宙本身？”
“蠢貨！白癡！自大狂！”
奧斯曼猛地直起身，指著螢幕，手指因激動而顫抖：
“蓋亞之影是什麽？那是宇宙的呼吸！是維度裂縫的餘波！是連高等文明都要繞著走的死亡區！”
“你居然敢穿著那身鐵皮衝進去……哈哈哈……找死！純粹是找死！”
他笑得渾身發抖，彷彿看到了世界上最滑稽的景象。
但笑著笑著，奧斯曼的表情突然僵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