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三對接艙。
伊萬諾夫和山本一郎隔著虛擬螢幕對視。
兩人麵前的畫麵,正同步播放著,那道撕裂天際的暗金色流光。
陸昭的戰衣正以近乎蠻橫的姿態突破大氣層,身後拖出的音爆雲,在黃昏的天空中犁出一道刺眼的傷痕!
“哈哈哈!”
山本一郎幹瘦的臉上浮現出一種病態的興奮,小眼睛裏閃爍著期待的光:
“看這方向……直衝月球軌道!他要去清理北美的中轉站!”
伊萬諾夫深陷的眼窩裏同樣翻湧著陰冷的光。
他慢條斯理地點燃一支雪茄,深吸一口,吐出濃鬱的煙霧:
“布蘭特那老狐狸剛把中轉站搭起來,陸昭就穿著戰衣殺過去……這巴掌抽得真響。”
“抽得越響越好。”
山本一咧開嘴,露出那口黃牙:
“布蘭特越丟臉,就越容易看清現實——”
“對陸昭抱有幻想是沒用的!”
“到時候,他就隻能加入我們。”
兩人幾乎同時舉杯——
伊萬諾夫是水晶杯裏的伏特加,山本一郎是瓷杯裏的清酒。
虛擬碰杯。
“為陸昭的強勢出擊幹杯。”
伊萬諾夫冷笑。
“為布蘭特的絕望幹杯。”
山本一郎附和。
他們盯著畫麵中那道越來越小的金色光點,心中都在盤算同一件事:
隻要陸昭真的對北美中轉站動手,隻要布蘭特的“金羊毛計劃”在眾目睽睽之下被碾碎——
那麽,那個一直端著的北美代表,就再也找不到任何理由繼續幻想了。
他會明白,陸昭不接受談判,不接受合作,甚至不接受“星艦人類”這個身份。
到那時!
布蘭特唯一的選項,就是和他們站在一起。
摧毀地球!
讓所有人都得不到。
就在兩人沉浸於這黑暗的期待時——
“滋啦。”
虛擬會議界麵突然劇烈抖動!
原本清晰的畫麵瞬間布滿雪花般的噪點。
伊萬諾夫和山本一郎的影像開始扭曲、撕裂,像被一雙無形的手粗暴揉捏。
“怎麽迴事?!”
山本一郎臉色一變。
伊萬諾夫猛地拍下控製台上的緊急穩定鍵——無效。
通訊係統正在被某種力量強行入侵、接管。
這不是普通的訊號幹擾。
這是技術層麵的碾壓。
兩人幾乎同時想到了同一個名字!
但隨即又否定了——
陸昭要對付他們,根本不需要用這種拐彎抹角的手段!
那麽是誰?
就在他們大腦飛速運轉時——
“啪。”
雪花噪點突然消失。
虛擬界麵重新清晰。
但螢幕上出現的,不再是他們兩人的影像。
而是第三張臉。
一張蒼白、瘦削、眼窩深陷,卻又因為某種病態的亢奮而微微扭曲的臉。
奧斯曼·霍華德。
北美“賽博殖裝”專案的首席科學家,那個在陸昭完成葉蓮娜改造手術時吐血昏迷的天才。
此刻,他正透過螢幕盯著伊萬諾夫和山本一郎。
身上還穿著自由女神號醫療中心的病號服,手腕上能看到埋針的膠布。
但那雙眼睛裏沒有任何虛弱。
隻有一種近乎癲狂的怨毒,狠狠紮進螢幕這端兩人的瞳孔。
“兩位,”
奧斯曼開口,聲音沙啞得像砂紙摩擦,“聊得挺開心啊。”
伊萬諾夫和山本一郎同時僵住。
他們的秘密通訊是最高階別的加密鏈路。
使用了北美、羅刹、東瀛三方技術混編的協議——
理論上,除非陸昭那種級別的存在出手,否則根本不可能被入侵。
但奧斯曼做到了。
這個躺在醫療艙裏半死不活的科學家。
不僅黑進了他們的通訊,還精準地卡在了這個時間點。
“奧斯曼博士,”
伊萬諾夫最先恢複冷靜,他放下手中的雪茄,微微眯眼,
“自由女神號的醫療條件這麽寬鬆?允許病人隨便玩黑客遊戲?”
奧斯曼扯了扯嘴角,那算不上笑,更像麵部肌肉的抽搐:
“別試探了,伊萬諾夫。我沒時間跟你們繞彎子。”
他頓了頓,一字一句道:
“我是來合作的。”
山本一郎的小眼睛眯了起來:
“合作?布蘭特知道他的首席科學家,正在私下聯係羅刹和東瀛的代表嗎?”
“布蘭特?”
奧斯曼嗤笑一聲,聲音裏充滿毫不掩飾的鄙夷,
“那個還對陸昭抱有幻想的蠢貨?”
這句話,讓伊萬諾夫和山本一郎的眼神同時變了。
他們迅速對視一眼。
都在對方眼中看到了同樣的資訊——
這家夥,是同類。
“博士,”
伊萬諾夫身體微微前傾,語氣變得意味深長,
“看來你對布蘭特的金羊毛計劃……不太看好?”
“金羊毛?”
奧斯曼像是聽到了什麽天大的笑話,蒼白的臉因為激動而泛起不正常的紅暈,
“那是去送羊毛嗎?”
“那是去送死!布蘭特真以為能招募陸昭?!他根本不知道自己在麵對什麽!”
他猛地抬手,指向螢幕側麵——
那裏應該有個分屏,正播放著陸昭戰衣衝出蒼穹護盾的畫麵:
“看到了嗎?陸昭已經不耐煩了。”
“月球中轉站?在他眼裏就是一堆礙眼的垃圾。”
“等他清理完這些垃圾,下一個就是布蘭特,就是整個星艦人類!”
奧斯曼喘著粗氣,病號服下的胸膛劇烈起伏:
“布蘭特還在做夢,以為能用談判、用威脅、用那點可憐的籌碼打動陸昭……”
“可笑!陸昭根本不在乎!”
“他在乎的隻有他的地球,他的計劃!”
山本一郎舔了舔幹裂的嘴唇,試探著問:
“所以博士的意思是……”
“我的意思是,不能再等了。”
奧斯曼的眼神陰沉得能滴出水:
“陸昭的成長速度太可怕了。”
“浮空城、行星發動機、人造人、蒼穹護盾……現在又要建太空電梯。”
“每多一天,他的防禦就更完善一分,他的計劃就更進一步。”
“按照這個速度,用不了幾個月,他就能完成整個流浪地球的架構。”
“到時候,地球會變成一艘堅不可摧的方舟,載著他和那些被他選中的人,逃離太陽係。”
“而我們?”
奧斯曼冷笑,
“我們會被永遠扔在深空裏,像一群被遺棄的野狗,看著故鄉遠去,然後……”
“要麽成功抵達比鄰星,要麽資源耗盡後一個接一個地死掉。”
伊萬諾夫沉默了幾秒,緩緩道:
“博士,你說的這些……我們當然明白。”
“但布蘭特不明白。他還在賭那百分之一的可能。”
“所以我們要讓他明白。”
奧斯曼的聲音壓低,卻更加狠厲:
“用最直接的方式。”
山本一郎眼神閃爍:
“博士是怎麽找到我們的?又怎麽知道我們……”
“你們的加密協議很老舊。”
奧斯曼打斷他,語氣裏帶著天才科學家特有的傲慢,
“我在這幾天,躺在醫療艙裏沒事做,就把聯合艦隊所有公開和半公開的通訊協議都破解了一遍。”
“你們的秘密聯絡頻道……在我眼裏像裸奔。”
他頓了頓,繼續道:
“至於你們的計劃——‘摧毀地球’,對吧?”
“我監聽你們之前的對話時,聽到了關鍵詞。”
“結合你們在陸昭宣佈地球為私人屬地後的反應,還有伊萬諾夫閣下在葉蓮娜叛逃後的表現……不難猜。”
伊萬諾夫和山本一郎再次對視。
這一次,兩人臉上都露出了笑容。
不是偽裝的笑,是那種“找到同類”的、近乎釋然的笑容。
“布蘭特那老狐狸,”
伊萬諾夫搖頭,語氣裏滿是譏誚,
“還在命運之環裏端著架子,以為自己是全人類的代表,以為陸昭會給他麵子……真是可笑。”
“何止可笑,”
山本一郎接話,小眼睛裏閃爍著怨毒的快意,
“簡直是愚蠢!”
“陸昭連共和國的人都直接扔進太空監獄,他布蘭特算什麽?北美又算什麽?在陸昭眼裏,我們都是‘星艦人類’,都是該被清除的噪音。”
奧斯曼聽著兩人的吐槽,蒼白的臉上終於露出一絲真正的笑容。
他知道自己找對人了。
這幾天,他躺在醫療艙裏。
看著陸昭一次又一次地創造奇跡,看著蒼穹護盾輕描淡寫地擋住蓋亞之影的峰值衝擊,看著全人類從恐懼到敬畏再到麻木——
那種感覺,像鈍刀子割肉。
每一次直播,都是一次公開處刑。
陸昭用行動告訴他!
你研究了十年的技術,你引以為傲的“賽博殖裝”,你視為畢生心血的進化之路……
在我這裏,不過是一場隨手就能完成的手術。
奧斯曼嫉妒得發狂,怨恨得發瘋。
但他更清醒地意識到一件事!
不能再讓陸昭繼續下去了!
每多一天,陸昭的根基就牢固一分。
每多一項技術,地球的防禦就完善一層。
等到流浪地球計劃真正完成!
等到地球變成一艘能夠在宇宙中自給自足的方舟——
那麽,陸昭就將徹底立於不敗之地。
到那時,別說摧毀地球!
就連靠近地球,都可能變成一種奢望。
所以,必須快。
必須在陸羽的防禦體係完全成型之前!
在他還“有空”處理月球中轉站這種“小事”的時候——
給他致命一擊。
奧斯曼看著螢幕裏伊萬諾夫和山本一郎的臉!
知道這兩人已經徹底出局,對陸昭隻剩下仇恨和“我得不到誰也別想得到”的瘋狂。
這正是他需要的盟友。
“好了,”
奧斯曼深吸一口氣,將話題拉迴正軌,
“客套話到此為止。”
“我入侵你們的通訊,不是來聽你們吐槽布蘭特的。”
他調出一張太陽係星圖,手指點在月球和火星之間的小行星帶:
“我的計劃很簡單——小行星撞擊地球。”
伊萬諾夫和山本一郎同時皺眉。
“博士,”
山本一郎遲疑道,
“這個方案我們考慮過,但有兩個問題。”
“第一,小行星帶的碎片尺寸普遍較小,即使能突破蒼穹護盾,對地球的殺傷力也有限。”
“第二,陸昭有維羅妮卡衛星係統,能夠提前偵測並攔截。”
“所以需要升級方案。”
奧斯曼的手指在星圖上快速滑動:
“首先,目標不是小行星帶的隨機碎片,而是這兩顆——”
他的指尖停在兩個被標記的紅色光點上:
“穀神星(ceres)和灶神星(vesta),小行星帶裏最大的兩顆天體。”
“穀神星直徑約950公裏,灶神星直徑約525公裏。如果能讓其中一顆偏離軌道,撞向地球……”
伊萬諾夫倒吸一口冷氣,語氣卻是帶著興奮:
“博士,那會讓地球徹底毀滅!”
“我要的就是徹底毀滅!”
奧斯曼眼神冰冷,
“但問題在於,這兩顆天體的軌道非常穩定,且質量巨大!”
“以我們現有的推進技術,根本無法在短時間內使其顯著偏離。”
他頓了頓,話鋒一轉:
“所以,我們需要‘助攻’。”
手指移向月球:
“先用足夠當量的聚變彈頭,轟炸月球背麵的特定區域——最好是共和國的‘月背基地’所在位置。”
“爆炸產生的衝擊和碎片,會像檯球杆一樣,給火星軌道附近的小行星帶一個初始推力。”
“同時,在火星軌道的小行星帶同步引爆第二波彈頭,進一步攪亂碎片分佈,製造出足夠的‘流彈’。”
“這些碎片會在引力作用下向地球方向漂移,而由於數量龐大、軌跡混亂,維羅妮卡係統很難全部攔截。”
“更重要的是——”
奧斯曼的眼睛亮起病態的光,
“月球被轟炸產生的巨大碎片,本身就會成為第一批撞擊物!”
“它們會消耗蒼穹護盾的能量,甚至可能區域性擊穿護盾。”
“隻要護盾出現缺口,後續的小行星帶碎片就能長驅直入。”
他看向螢幕對麵的兩人:
“到那時,地球將麵臨一場持續數小時甚至數天的‘隕石雨’!”
“大氣被撕碎,地表被轟炸,生態圈崩潰……陸昭就算有通天的本事,也救不迴一顆千瘡百孔的行星。”
伊萬諾夫和山本一郎沉默了。
他們在消化這個計劃的瘋狂程度。
轟炸月球?
攪亂小行星帶?
用兩顆星球作為撞擊地球的跳板?
這已經不是“摧毀地球”了。
這是要把太陽係內圈攪個天翻地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