趙擎天沉默了幾秒。
然後，他擺了擺手。
“不重要。”
蘇雪晴一怔。
“陸昭現在做什麽，發明什麽，需要什麽礦產，對我來說都不重要。”
趙擎天走到窗邊，看向外麵永恆的漆黑深空，聲音低沉下去：
“重要的是，我們怎麽才能讓他願意跟我們合作。”
“是，太空電梯很震撼，月礦開采很宏大，接下來的技術可能更驚人……”
“但那都是他的。”
“我們呢？”
他轉過身，眼神銳利如刀：
“我們還飄在太空裏，看著地球被一個人改造，看著那些技術像流星一樣劃過，卻連一點光都沾不到。”
“鄧雲寶他們還在維羅妮卡的監獄裏關著。”
“而布蘭特已經派出了安妮·威爾遜，帶著病毒和毒血，要去地球‘談判’。”
趙擎天深吸一口氣：
“雪晴，時間不站在我們這邊。”
蘇雪晴沉默。
她知道趙擎天說得對。
陸昭的每一步都在加速。
而星艦人類的每一步都像是在泥潭裏掙紮。
差距不是在縮小，是在瘋狂拉大。
“青龍計劃，準備得怎麽樣了？”
趙擎天突然問。
蘇雪晴調出資料麵板：
“長征號已完成最終除錯，木星引力彈弓軌道計算完畢，誤差率控製在0.3%以下。”
“乘組人員已確定，共十二人，包括四名談判專家、三名工程師、兩名醫務員，以及三名防衛隊員。”
“航線視窗期……”
她頓了頓：
“最佳發射時間，還剩十天。”
……
浮空城，主控大廳。
陸昭坐在控製台前，手裏端著半杯已經涼透的拿鐵。
窗外，四十八個製造區依舊在全功率運轉。
但那種爆炸式的沸騰已經過去——生產線進入了穩定輸出狀態。
碳納米管初級纜繩的長度，已經突破兩千公裏。
像一條銀灰色的巨蟒，盤繞在浮空城底部的專用卷揚機上，等待被送上蒼穹。
“先生。”
賈維斯溫和的聲音響起：
“維羅妮卡衛星傳迴最新深空掃描情報。”
全息投影在控製台上方展開，畫麵切換。
首先出現的是月球軌道——
那六艘北美運輸艦已經完成了初步對接，一個簡陋但龐大的鋼鐵結構正在成型。
焊接火花依舊在閃爍，但頻率明顯慢了下來。
“分析顯示，該結構為臨時中轉站，設計容納三到五艘中小型飛船停靠及補給。”
賈維斯調出結構透檢視：
“其主要功能應為深空航行中的維修、燃料補充及乘員輪換節點。”
“但維羅妮卡衛星在更深空域捕捉到同型號運輸艦的活動訊號——共計一艘，正在向月球方向集結。”
陸昭端起拿鐵喝了一口。
咖啡的苦味在舌尖漫開。
“也就是說，”
他放下杯子，聲音平靜，“這個中轉站……隻是個前哨。”
“是的，先生。”
賈維斯將掃描訊號放大：
“其戰略意圖……”
它頓了頓，給出推演結果：
“93.7%概率為重返地球行動提供後勤支撐，82.4%概率包含對地球軌道的威懾性部署。”
陸昭看著投影上那些冰冷的訊號點。
如果在以前，星艦人類在月球上搞什麽小動作，他完全可以當透明的。
但現在不行。
他要建太空電梯，要上月球采集月壤，要合成“球狀生態膜”的材料。
月球軌道出現臨時中轉點——
也像眼睛裏進了沙子！
紮眼！
更重要的是……
既然是中轉站，那麽答案顯而易見——
他們真正的目標，還是地球！
還是他！
就在這時。
全息投影畫麵切換，第二個訊號軌跡出現。
這是一艘單獨的飛船，訊號特征老舊且不穩定，航行軌跡歪歪斜斜，像醉漢走路。
但它的確在朝地球飛。
速度不快，但很執著。
“該目標編號‘獵戶座-3’，為二十年前退役的深空偵察艦型號，當前航速僅為標準值的37%，船體結構完整性預估不足80%。”
賈維斯調出飛船的詳細資料：
“其訊號特征與北美艦隊不符，未檢測到任何官方標識。”
“根據航線推算，預計七十六小時後抵達地球同步軌道外圍。”
陸昭看著那條踉蹌的軌跡，臉上沒有任何表情。
又來一個。
星艦人類……還真是前赴後繼！
“先生，需要啟動攔截協議嗎？”
賈維斯問。
按照《地球私人屬地安全條例》，任何未經許可試圖進入大氣層的飛行器，都將被視為入侵行為。
維羅妮卡衛星的鐳射陣列，可以在三萬公裏外將其熔化成太空垃圾。
陸昭點了點頭：
“讓紅後執行！”
話音剛落。
“嗡！”
一道紅色的全息投影從控製台側麵蹦出來——
是個紮著雙馬尾、穿著紅色蓬蓬裙的小女孩形象。
“是的，爸爸！”
紅後眨著大眼睛，笑嘻嘻地轉了個圈。
“按流程執行。”
他聲音平靜：
“拒絕訪問。警告三次後如不轉向，視為入侵。”
“入侵者……”
他頓了頓：
“擊毀。”
“明白啦！”
紅後吐了吐舌頭，投影“噗”地一聲消失了。
控製台重歸安靜。
陸昭重新看向全息投影——
那裏，太空電梯的建造進度正在實時更新。
地基基座的預製件已完成87%。
第一批構件已經通過重型運輸機器人吊裝下放。
正在赤道海域的人工島上進行組裝。
同步軌道空間站的模組也在同步生產，納米印表機以每秒兩個的速度吐出精密的艙段。
而最重要的碳納米管纜繩……
長度：2147公裏。
強度測試通過率：100%。
“赤道轉向發動機鋪設進度。”
陸昭開口。
“當前進度：23.7%。”
賈維斯調出資料麵板：
“按照現有施工效率，原定四十天工期可縮短至二十五天。”
“原因：機器人的協同演演算法經過三次迭代優化，深海作業效率提升72%。”
“同時，部分發動機模組采用了新設計的‘快速嵌合’介麵，安裝時間縮短55%。”
陸昭點了點頭。
這個速度，在他預期之內。
“行星發動機。”
他問。
“首批一萬台的基礎框架生產已完成31%，核心模組預裝進度19%。”
賈維斯切換畫麵，展示浮空城另一側的巨大製造區：
“原定一百四十天工期，目前預估可縮短至一百天。”
“但……”
它頓了頓：
“根據模擬推演，在太空電梯建成並投入執行後，以及赤道轉向發動機鋪設完畢後。”
“屆時，原料供應瓶頸解除，機器人可全功率投入製造，行星發動機的建造速度預計可再次提升——”
“縮短至六十天。”
六十天。
陸昭眼神微動。
這個數字，意味著整個流浪地球計劃的時間表，可以提前整整八十天。
八十天，在宇宙尺度上隻是一瞬。
但對一顆遭受宇宙風暴‘蓋亞之影’，麵臨末日，正在被改造成方舟的行星來說……
意味著更多的冗餘，更多的容錯，更多的調整空間！
隨著賈維斯的報告完畢。
浮空城，主控大廳，陷入了一種前所未有的安靜。
陸昭坐在控製台前，目光掃過全息投影上最後一條資料流——
【方舟級生態迴圈係統架構完整度：0%】
【蒼穹能量屏障執行穩定度：99.98%】
【赤道轉向發動機鋪設進度：33.7%】
【行星發動機基礎框架生產進度：31%】
【太空電梯建造倒計時：1天14小時22分】
所有技術瓶頸，都已突破。
所有藍圖，都已在他腦海中完整呈現。
剩下的，隻是時間問題——
機器人們會按照既定程式，日複一日地將那些圖紙變成現實。
地球會按照他設計的軌道，會在宇宙風暴‘蓋亞之影’到來之前‘離開’！
他忽然感到一陣……空虛。
這種感覺很陌生。
自從獲得係統以來，他就像一台永不停歇的機器，閱讀、兌換、建造、再閱讀。
知識點從幾百攢到幾萬，又從幾萬迴歸到幾百甚至於零，然後再次閱讀，積攢！
技術從超級士兵血清，鋼鐵戰衣……一到行星發動機，太空電梯！
幾乎每一天都被填滿，每一個小時都有目標！
可現在呢？
關於流浪地球的三大關鍵技術，全部兌換完成！
流浪地球的核心架構已經完備。
除非出現計劃外的重大變故，否則他接下來要做的，隻是監督機器人完成施工。
不需要再瘋狂閱讀了。
不需要再為知識點焦慮了。
時間突然變得……富餘了。
陸昭站起身，走到落地窗前。
窗外。
浮空城在黃昏中染上一層暗金色的光暈。
數以萬計的工程機器人依舊在忙碌，焊接火花在漸暗的天色中格外刺眼。
重型運輸機器人吊裝著剛剛完成的太空電梯地基構件，緩緩降向下方的赤道人工島。
一切井然有序，一切按部就班。
太有序了。
有序到……有些無聊。
夕陽正在沉入海平麵，將雲層燒成一片血紅。
陸昭看著那片血色——
那片猩紅色是宇宙風暴區，此刻在月球軌道外翻湧！
陸昭轉身，走向主控大廳側麵的裝備區。
“啟動馬克六號戰衣。”
“指令確認。戰衣自檢中……所有係統綠色。準備就緒。”
裝備區的牆壁無聲滑開，暗金色的鋼鐵戰衣部件如同有生命般飛出！
在空中分解、重組，朝著陸昭的身體精準貼合。
胸甲扣合，腿甲鎖定，臂甲對接。
最後是麵甲——
幽藍色的光學鏡片亮起的瞬間，戰衣內部的全息界麵同步啟用！
外界聲音被過濾！
隻剩下戰衣係統，平穩的電子音和自身的心跳！
“推進係統，全功率。”
陸昭說完這句話，雙腳離地。
不是緩慢懸浮，而是暴力升空——
戰衣背部及腳底的推進器，同時噴出幽藍色的等離子流，巨大的推力將他像炮彈一樣從主控大廳射向天空！
“轟——！！！”
音爆炸響，震得整個浮空城的玻璃都在顫抖。
那道暗金色的身影撕裂黃昏的天空，在身後拉出一道筆直的音爆雲！
朝著大氣層外疾馳而去！
速度之快，甚至讓沿途的空氣都發生了電離，拖出一條短暫存在的藍白色尾跡。
聯合艦隊，所有公共螢幕前。
畫麵變成了地球的俯瞰視角——
從浮空城的主攝像頭拍攝，一道暗金色的流光正以恐怖的速度突破雲層，朝著深空攀升。
“陸神！”
“鋼鐵戰衣！他穿上戰衣飛出去了！”
“我的天……這個速度……他要去哪？！”
“看方向……難道是朝月球去的！”
“月球？北美剛剛建了中轉站，陸神這是要去……阻止？！”
嘩然如山崩海嘯般炸開。
人們擠在螢幕前，眼睛瞪得滾圓，議論紛紛！
那種熟悉的、令人心悸的期待感，再一次攥緊了所有人的心髒。
陸昭每一次行動，都意味著有事要發生！
而這一次！
他穿著戰衣直衝上天——
目標似乎再明顯不過了！
特別是，剛剛的直播訊號傳送迴來……
全人類都在直播畫麵中看到，陸昭發現並且也在觀看北美在月球建設基地的全息投影畫麵！
如此一來，很難讓人不往這方麵聯想！
特別是，陸昭之前對星艦人類的態度，再加上更是準備建設地球與月球之間的‘太空電梯’！
陸昭似乎有足夠的理由，對北美在月球建設的基地，進行幹擾，甚至是清理！
甚至是——
共和國在月球的‘月背基地’，都有可能一起被清理！
自由女神艦！
布蘭特剛剛坐在自己的艙位上，就看到了直播畫麵中那道刺眼的金色流光。
他的臉色瞬間變得難看起來！
中轉站還在建設期，防禦係統尚未完全啟用。
如果陸昭現在發起攻擊……
那代表的可不是中轉站基地的建設失敗，更是有可能導致‘金羊毛計劃’的失敗！
沒有中轉站基地，對於宇宙風暴‘蓋亞之影’的資料監測，反饋給龍飛船上的安妮·威爾遜！
那就意味著，金羊毛計劃——
要麽直接宣告失敗！
要麽安妮·威爾遜搭乘的龍飛船直接進行‘盲降’以及‘迫降’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