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賈維斯。”
陸昭開口，他一邊輸入腦海中的工程藍圖與技術，一邊聲音平靜無波：
“基於現有技術條件，模擬太空電梯建造流程。"
"重點標注技術難點、資源需求、時間預估。”
“正在模擬……”
全息投影上的月球模型被暫時縮小。
取而代之的是一幅從地球赤道延伸至同步軌道的巨型結構示意圖。
淡藍色的線條勾勒出地基基站的輪廓。
銀白色的纜繩如同連線天地的琴絃。
頂端的空間站則像一個精緻的陀螺，在軌道上緩緩旋轉！
資料流在旁邊飛速滾動。
“模擬完成，先生。”
賈維斯的聲音響起，帶著一絲幾乎難以察覺的“驚歎”語調：
“主要技術難點已基本解決。”
“碳納米管編織工藝可從現有‘振金合金納米化處理’生產線升級改造，地基基站所需超強度混凝土配方已優化，”
“同步軌道空間站模組可借鑒‘蒼穹護盾衛星平台’設計進行放大迭代。”
“資源需求方麵：需消耗當前振金儲備的18%，稀土元素庫存的32%，以及約七百萬噸標準建材。”
“時間預估……”
它頓了頓：
“若全力推進，調動浮空城20%生產力，並啟用‘行星發動機’預製件生產線進行輔助製造——”
“完整建造並除錯完畢，預計需要：2天。”
陸昭眼神微動。
2天。
比他預想的最好情況。
“成功率？”
他問。
“基於現有資料模型及冗餘設計，整體工程成功率：99.3%。”
“主要風險集中於同步軌道空間站初期部署階段的姿態控製，以及纜繩首次展開過程中的應力突變。均已設計對應預案。”
99.3%。
近乎必然的成功。
陸昭從控製台前站起身。
他走到落地窗前，目光越過浮空城下方繁忙的機器人集群，越過蔚藍的太平洋，彷彿穿透大氣層。
直接落在了那條尚未存在的，連線地球與星辰的“蒼穹階梯”上。
然後，他的聲音清晰而平穩地傳遍整個主控大廳：
“賈維斯，開始吧。”
命令落下的瞬間。
浮空城這座沉默的“科幻之城”，如同被注入高壓電流的巨獸，驟然蘇醒。
不是緩慢啟動。
而是爆炸式的、全功率的、徹底沸騰的“蘇醒”。
“轟——！！！”
主控大廳側翼。
總計四十八個重型製造區的隔離閘門同時向上暴力提升！
液壓驅動的巨響甚至壓過了窗外永恆的風聲。
閘門後方，不是黑暗，而是如同火山噴發般湧出的熾白光芒！
那是納米級3d列印平台全功率運轉時的能量輝光！
是高溫熔爐中振金合金被加熱至數千度時的液態金屬光澤！
是鐳射切割器撕裂板材時迸發的刺眼電弧！
數以萬計的工程機器人，從待機狀態轉為最高優先順序任務。
它們不再像之前那樣井然有序、各司其職。
而是如同被統禦的蜂群，在人工智慧的精準排程下。
開始了一場效率高到令人窒息的“暴力生產”！
a區，碳納米管原料線。
直徑八米的巨型反應釜發出低沉咆哮，原始碳納米管“絮狀物”如流水般湧出，立即被機械臂抓取，送入下一道提純、排列、強化浸漬工序……
生產線末端，不再是散亂材料。
而是已經初步編織成筆芯粗細、強度超過特種鋼百倍的“初級纜繩”。
被運輸機器人捲起，狂奔向下一級編織區。
b區，地基構件預製場。
振金熔液注入山巒般的模具，納米溫控確保冷卻過程零應力瑕疵。
模具開啟，出現的已是精度達微米級、光滑如鏡的巨型承重柱、錨固平台基座、導軌預製段……
每一個構件誕生的瞬間，就被候命的巨型吊臂抓起，通過內部高速軌道，直送邊緣投放區。
c區，空間站模組線。
居住艙、能源核心、對接港、導航塔……
不同模組以每秒兩個的速度被組裝、測試、封裝。
內部預裝完整的維生係統與管線介麵，如同樂高積木，隻待運抵太空，拚接成那座懸浮在三萬六千公裏高空的“蒼穹樞紐”。
d區、e區、f區……
每一個區域，都在進行著不同環節的、效率高到令人窒息的暴力生產。
焊接火花密集到在鏡頭中拉出持續的光帶。
警報聲、機械嘯叫、物體高速移動的破空聲，交織成一首冰冷而癲狂的工業交響。
而所有這一切的終點——
浮空城底部，那座剛剛完成基礎結構的“天梯專用發射平台”。
平台中央，直徑超六十米的圓形井口已然開啟，深不見底。
內部可見複雜的導向軌與固定機構。
井口旁，一卷初步編織完成的“碳納米管初級纜繩”，已纏繞在巨大的卷揚機上。
纜繩直徑尚不足兩厘米，長度卻已達八百公裏。
而這，僅僅是開始。
全人類，通過直播畫麵，目睹了這一切。
從陸昭“發呆”，到他下令，再到浮空城在三分十二秒內從沉寂步入狂暴——
這短暫時間裏展現的視覺與認知衝擊，比之前北美六艘巨艦半小時的“野蠻組裝”，強烈何止百倍！
“那……那些是什麽？”
“陸神又開始了！這次是什麽？！看那些銀色的繩子！”
“生產線全開了！全開了！我從沒見過浮空城這樣！”
驚呼在聯合艦隊各處炸響。
但很快，有眼尖者，通過鏡頭捕捉到了控製台上那幅尚未關閉的全息投影——
一條從地球赤道筆直刺入深空的銀色細線。
頂端，環形空間站緩緩旋轉。
底部，如山基座巍然屹立。
一個顫抖的、難以置信的聲音，率先嘶喊出來：
“太……空……電……梯？！！”
這三個字，如同點燃炸藥庫的火星。
“轟————————！！！！！！”
整個聯合艦隊，在這一刻，被徹底、完全、無可挽迴地……引爆！
“太空電梯？！科幻電影裏那個？！”
“用地纜連線地麵和太空？！坐電梯上去？！”
“材料強度、動力係統、軌道穩定……那些天坑呢？！都解決了？！”
“廢話！陸神出手，那還叫天坑？！那叫‘已解決技術難點’！”
“我的老天爺……如果真成了……從地球到太空，像坐電梯一樣便宜方便？！運輸成本降到百分之一？！單次運載量是火箭的幾百倍？！”
“陸神這是要上月球挖礦？還是要建設基地？！”
“都有可能，因為他現在要修條‘星際高速’去月球拉貨！”
“瘋了……但這太他媽的酷了！！！！！”
狂熱！
近乎癲狂的狂熱！
如果說北美運輸艦的組裝，帶給人們的是“自己人也能行”的自豪慰藉。
那麽此刻。
陸昭這輕描淡寫卻又石破天驚的“天梯計劃”，帶給全人類的，是一種近乎信仰被擊碎又重塑的、摻雜著極致震撼與無限憧憬的——
朝聖般的戰栗。
他們又一次，親眼目睹“未來”被一個人，用如此平靜的姿態，從科幻的扉頁裏，一把扯進現實！
而且，是以一種比所有科幻構想，更加科幻、更加恢弘、更加匪夷所思的方式！
……
命運之環。
環形大廳中央的全息投影上，此刻正並排顯示著兩個畫麵：
左側。
北美六艘深空運輸艦在月球軌道上緩慢對接，粗糙的焊接火花如同老年人顫抖的手。
右側。
浮空城四十八個製造區全功率運轉，納米級生產線以肉眼可見的速度“生長”出銀灰色的碳納米管纜繩，每一秒的產出量都足夠建造一艘小型飛船。
沒有對比，就沒有傷害。
而此刻的對比，殘酷得像用手術刀剖開時代的斷層。
“……”
環形桌旁，死寂持續了整整一分鍾。
各國代表的表情像是被凍住了——
眼睛睜著，嘴微張，但什麽聲音都發不出來。
他們剛才還為北美的“工程壯舉”鼓掌。
他們剛才還覺得星艦人類“自己也能行”。
現在看著陸昭輕描淡寫啟動的“太空電梯”計劃。
那些掌聲和自豪感碎得連渣都不剩。
就像原始人剛學會用石頭敲出火花，抬頭看見鄰居已經造出了聚變反應堆。
“啪。”
不知是誰的電子筆掉在了桌上。
聲音很輕，但在安靜中格外刺耳。
布蘭特站在自己的席位上，雙手依舊背在身後，腰桿依舊挺得筆直。
但他臉上那矜持沉穩的微笑，已經僵硬得像一層石膏麵具。
他能感覺到——
所有人的目光都在偷偷瞟他。
那些目光裏有同情，有譏誚，有“看你剛才還得瑟”的幸災樂禍！
更讓他如坐針氈的是。
他剛才確實在享受那種被注視、被讚美的感覺。
而現在，同樣的注視，變成了無聲的耳光！
一下，又一下，抽在他臉上。
火辣辣的疼。
他盯著右側畫麵，已經延伸至近千米的碳納米管初級纜繩。
盯著浮空城底部那個深不見底的發射井。
盯著陸昭坐在控製台前平靜的側臉——
對於這個男人來說，彷彿建造一座連線天地的“蒼穹階梯”，就像隨手泡了杯茶一樣平常。
畫麵中。
浮空城a區的一台巨型反應釜完成了一批原料處理。
泄壓閥開啟，白色蒸汽噴湧而出，在陽光下拉出刺眼的光柱。
像嘲笑。
布蘭特的手指在身後慢慢攥緊，指甲陷進掌心。
他忽然想起奧斯曼·霍華德躺在醫療艙裏吐血昏迷的樣子。
想起自己剛才還在盤算“金羊毛”成功後的榮耀，和失敗後的毒計。
布蘭特沒看任何人，徑直轉身，朝著出口走去。
腳步聲在死寂的大廳裏格外清晰。
一步，兩步。
背影僵硬得像塊鑄鐵。
各國代表目送他離開，沒人說話。
直到氣密門滑閉，環形大廳裏才響起低低的、壓抑的議論聲。
“這迴……臉丟大了。”
“何止是丟臉，是連褲衩都被扒了。”
“太空電梯……他真敢想，也真敢造。”
“而且效率高速的難以置信，整個浮空城就好像一台精密而又高效的機器！”
“我們還在用火箭一點點運物資，他直接修條高速路上天……”
聲音越說越低，最後變成無奈的歎息。
全息投影上，兩個畫麵依舊並排顯示。
左側的月球組裝，此刻顯得那麽笨拙，那麽……落後。
紅星艦，徽章指揮部。
趙擎天站在弧形戰術屏前，雙手抱胸，嘴角難得地向上勾起。
一個很淡的、幾乎看不見的笑。
但他確實在笑。
笑布蘭特好不容易露了一迴臉，結果遇上陸昭建造太空電梯，變成露了屁股了！
身後，蘇雪晴清冷的眼眸掃過螢幕，又看向趙擎天的側臉。
“將軍在幸災樂禍。”
“不行嗎？”
趙擎天轉過身，笑容明顯了幾分：
“布蘭特那老狐狸，剛纔在命運之環裏嘚瑟的樣子，你又不是沒看見。”
“六艘運輸艦，月球組裝，金羊毛計劃……架勢擺得十足。”
“結果呢？”
他抬手指向螢幕右側，浮空城沸騰的製造區：
“陸昭隨手扔出個‘太空電梯’，直接把他按在地上摩擦。”
“我現在就想知道，布蘭特那張臉，此刻是什麽顏色。”
蘇雪晴沒接這個話茬。
她走到控製台前，調出太空電梯的模擬結構圖，目光快速掃過那些引數。
“碳納米管纜繩，直徑計劃峰值1.2米，長度三萬六千公裏，抗拉強度是現有最強合金的七百倍……”
“地基基站位於赤道海域人工島，占地麵積相當於一座小型城市……”
“同步軌道空間站設計容納三千人長期駐留，整合碼頭、倉儲、精煉工廠……”
她頓了頓，抬頭看向趙擎天：
“將軍，陸昭建造太空電梯，目的很明顯了。”
趙擎天收起笑容：“說。”
“從結構設計看，這座電梯的運載能力被放大到了極致——單次升降艙可運送三千噸貨物，且設計了大型碼頭和精煉工廠模組。”
蘇雪晴調出月球的資源分佈圖，紅色熱點區域與電梯的預設航線高度重合：
“這意味著，陸昭需要從月球大規模，高頻次地運輸某種物資。”
“結合他之前兌換‘方舟級生態迴圈係統’時遇到的‘原料瓶頸’……”
她看向趙擎天，一字一句道：
“月球上有他急需的礦產。這座太空電梯，是為下一項關鍵技術鋪設的‘血管’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