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98章 保定城後巷議局,張家口道遇舊識兩人剛拐過巷口,劉麻子突然拽住王顯生往旁側雜貨鋪的陰影裡縮。
“別直走。”劉麻子叼著煙袋,煙絲燃得通紅,“周瘸子那鋪子後頭,有倆影子晃了三刻鐘了。”
王顯生心頭一緊,借著鋪簷的縫隙偷瞄,果然見巷口樹後藏著個短褂漢子,腰側鼓囊囊的,瞧著像藏了短火。
“是沖咱來的?”王顯生攥緊了懷裡的玉佩與竹簡,指尖微微發顫。
劉麻子眯眼打量片刻,嗤笑一聲:“不像沖竹簡的。真沖這東西,早動手了。倒像是……盯梢的,怕咱跑了。”他彈了彈煙灰,壓低聲音,“周瘸子這老狐狸,回來就變了臉,指不定把咱的底漏出去了。”
兩人蹲在陰影裡,聽著外頭傳來的叫賣聲,琢磨著脫身的法子。過了約莫兩炷香功夫,外頭的動靜漸漸淡了,劉麻子才起身,拍了拍褲腿上的土:“走,繞後巷走。張家口的活兒不能誤,晚了怕被人搶了先。”
王顯生點點頭,跟著劉麻子拐進另一條窄巷。巷子裡堆著不少柴火,空氣裡飄著煙火氣,路過一戶人家時,裡頭傳來婦人的罵聲:“死老頭子,又把煙袋鍋子丟竈台邊!”
劉麻子腳步一頓,忽然笑了:“這調調,跟咱老家的婆娘一個樣。”他想起什麼,又補了句,“等這趟活兒幹完,咱也找個安穩地兒,別再跑了。”
王顯生沒接話,心裡卻記著他說的“耐心”。兩人一路繞巷穿弄,半個時辰後便到了客棧後門,順利取了行李,連夜出了保定城。
出城的路是土路,夜風吹得荒草簌簌響。王顯生背著包袱,走得比來時穩當些,一夜奔波,天剛矇矇亮時,便到了保定與張家**界的官道。
“找地兒歇歇,吃口熱的。”劉麻子指著官道旁的破廟,“這廟雖破,竈台還能用,正好生火做飯。”
兩人進了廟,廟裡供著尊掉了漆的土地公,神像前擺著個破瓦盆。劉麻子熟練地撿了些乾柴,生火,王顯生則去附近的小溪摸了兩條魚,刮鱗去內臟,用樹枝串著架在火上烤。
魚烤得滋滋冒油,香氣飄了滿廟。劉麻子摸出隨身帶的粗鹽,撒了些在魚身上,遞了一串給王顯生:“吃。等趕到張家口,咱就接活兒。聽說那邊是關外貨的集散地,不少老物件都從那兒走,咱這次找的是座遼代將軍墓,聽說是早年被遼兵埋的,封土堆得老高,就是沒人摸準了入口。”
王顯生咬了口魚肉,鮮嫩入味,他嚥下魚,問道:“劉師傅,咱咋摸準入口?遼代將軍墓的封土,跟咱之前摸的漢墓不一樣吧?”
劉麻子啃了口魚骨頭,含糊道:“差不離。遼代受漢文化影響深,封土多是夯土,裡頭摻了碎石,防盜墓的。咱先看封土的紋理,有沒有被翻挖的痕跡,再看周圍的草木,墓門一般選在背陰處,離封土邊緣三丈左右。”他頓了頓,又道,“最重要的是看‘氣’,墓門所在的地方,草木長得稀,土色發暗,這叫‘死氣聚’。”
王顯生記在心裡,又問:“那咱這次帶的傢夥事兒夠不?洛陽鏟用不用再備一把?”
“夠了。”劉麻子從包袱裡翻出個木盒,開啟裡頭是幾樣小巧的工具,“這是我早年跟老把式學的,帶了探針、羅盤,還有撬棍。洛陽鏟太紮眼,咱這次低調,用探針就行。”
兩人正說著,廟外傳來一陣馬蹄聲,緊接著是一個粗嗓門:“劉老九?真是你小子?”
劉麻子臉色一變,猛地起身看向廟門。隻見門口站著個絡腮鬍壯漢,騎著匹黑馬,身後跟著兩個隨從,身上的短打沾滿塵土,瞧著像是走南闖北的江湖人。
王顯生也站起身,手悄悄摸向腰間的匕首。
劉麻子認出來人,鬆了口氣,罵道:“老黑炭,你咋在這兒?”
那壯漢翻身下馬,大步走進廟,一把拍在劉麻子肩上:“我從張家口過來,剛在官道上看見你們的行李印子,就猜是你。你小子不是說這輩子不踏張家口的活兒嗎?咋又跑來了?”
劉麻子苦笑一聲,指了指王顯生:“帶了個徒弟,出來歷練。倒是你,這是要去哪兒?”
“接個活兒。”壯漢咧嘴笑,露出一口黃牙,“也是座遼代墓,聽說封土在黑風口,就是沒人能靠近,那邊常有狼群。我尋思著,找你搭把手,你這摸墓的本事,比我強。”
王顯生聽著兩人的對話,心裡明白,這是遇上同行的江湖人了。
劉麻子沉吟片刻,看向壯漢:“黑風口那地方邪性,狼群多,還有流沙坑,你不怕栽裡頭?”
“怕啥?”壯漢拍了拍腰間的酒壺,“我帶了迷藥,還帶了獵槍,怕那點狼?再說,那墓裡的金器,夠咱爺倆吃十年。”
劉麻子看了看王顯生,又看了看壯漢,最終點點頭:“行。咱正好順路,一起走。不過醜話說前頭,分贓的時候,我要七成,這小子還得我教。”
“你小子!”壯漢笑罵一句,“還是這麼黑。行,七成就七成。我叫趙老憨,以後咱就是搭檔。”
兩人握了握手,又聊了些張家口的近況。趙老憨說,最近張家口來了不少外地的摸金隊伍,都是沖著關外的古墓來的,競爭不小。劉麻子聽了,眉頭皺起:“看來這趟活兒,得快點動手,不然被別人搶了先。”
吃過早飯,三人便結伴上路。趙老憨的馬快,走在前麵,時不時回頭等兩人。王顯生跟在劉麻子身邊,一路聽著趙老憨講關外的規矩,什麼“見棺不貪全,見玉不伸手”,什麼“入墓先點燈,燈滅則退”,都一一記在心裡。
走了三天,便到了黑風口。這裡是一片山穀,穀口長滿了黑鬆,風一吹,鬆濤陣陣,聽著格外瘮人。趙老憨勒住馬,指著前方的山穀:“劉老九,你看,那座土堆就是遼代將軍墓的封土。”
王顯生順著他指的方向看去,果然見山穀中央有個巨大的土堆,土堆周圍雜草叢生,隱約能看到一些被挖過的痕跡,應該是其他盜墓隊伍留下的。
劉麻子翻身下馬,從包袱裡拿出羅盤,走到土堆前,仔細打量起來。他繞著土堆走了三圈,又蹲下身,用手摸了摸土堆的質地,又看了看周圍的草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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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這封土是夯土,摻了碎石,年代久遠,表麵被雨水沖得厲害。”劉麻子站起身,指著土堆東側,“入口應該在這兒。你們看,東側的草木比其他地方稀,土色發暗,就是‘死氣聚’的地方。”
趙老憨湊過去看了看,點頭道:“還是你厲害,我看了半天,啥也沒看出來。”
王顯生也學著劉麻子的樣子,看了看東側的土堆,心裡漸漸有了數。
劉麻子從包袱裡拿出探針,遞給王顯生:“顯生,你試試。往東側插,插的時候慢一點,感受一下土的阻力。要是阻力突然變小,或者探針能插到底,就是碰到墓道了。”
王顯生接過探針,深吸一口氣,走到土堆東側,蹲下身,慢慢將探針插進土裡。探針一寸一寸往下,起初阻力不小,插了約莫三尺,突然感覺阻力變小了,探針又往下插了兩寸,便再也插不進去了。
“劉師傅,碰到了!”王顯生驚喜道。
劉麻子走過來,拔出探針,看了看探針尖端:“沒錯,是墓道的石門。這石門做得結實,得用撬棍慢慢撬。”
趙老憨湊過來,看了看探針留下的孔洞,咧嘴笑:“成!咱這就動手!我去拿傢夥事兒!”
三人忙活起來,趙老憨負責挖開土堆周圍的雜草,劉麻子指導王顯生找準石門的縫隙,趙老憨則拿著撬棍,按照劉麻子的指示,一點點撬石門。
撬了約莫一個時辰,石門發出“嘎吱”的聲響,緩緩被撬開一道縫隙。一股陰冷的氣息從縫隙裡飄出來,夾雜著淡淡的黴味。
劉麻子從包袱裡拿出一盞油燈,點燃後,遞給王顯生:“入墓先點燈,燈滅就退。記住,別亂碰東西,尤其是棺槨旁邊的陪葬品。”
王顯生接過油燈,點點頭。趙老憨也拿了一盞油燈,點燃後,率先鑽進了墓道。
劉麻子跟在後麵,王顯生走在最後。墓道狹窄,隻能容一人通過,牆壁上刻著一些遼代的圖案,有騎馬的,有打獵的,栩栩如生。
走了約莫十丈,墓道突然變寬,眼前出現一間墓室。墓室中央擺著一口石棺,石棺上刻著精美的花紋,四周擺著一些陶俑、瓷器,還有一些金器,在油燈的光線下閃閃發亮。
趙老憨眼睛一亮,就要伸手去拿金器。
“別碰!”劉麻子厲聲喝止,“這些東西沾了墓裡的死氣,碰了容易招邪。再說,分贓的時候我要七成,這些金器歸我。”
趙老憨悻悻地收回手,嘟囔道:“知道了,你小子就是摳。”
王顯生走到石棺前,仔細打量著石棺。石棺的蓋子沒有封死,留著一道縫隙。他看向劉麻子,問道:“劉師傅,這石棺要不要開啟?”
劉麻子走到石棺前,用手摸了摸石棺的縫隙,又看了看四周的陪葬品,沉吟道:“開啟。這石棺裡應該有更值錢的東西,比如玉佩、瑪瑙。不過小心,別被石棺裡的機關傷到。”
王顯生點點頭,從包袱裡拿出撬棍,慢慢撬石棺的蓋子。石棺蓋子被撬開一道縫,裡麵飄出一股更濃的黴味。
三人湊過去,借著油燈的光往裡看。石棺裡躺著一具骸骨,骸骨旁放著一塊金鑲玉的玉佩,還有一把青銅劍。
“這玉佩不錯!”趙老憨眼睛放光,“比外頭的金器值錢多了!”
劉麻子伸手拿起玉佩,仔細看了看,點頭道:“沒錯,是遼代的好東西。顯生,你看看這青銅劍,是不是還能用?”
王顯生拿起青銅劍,劍鞘有些腐朽,但劍身依舊鋒利,他輕輕一揮,劍氣帶著冷風。“劉師傅,還能用。”
趙老憨看著石棺裡的東西,急道:“劉老九,別磨蹭了,趕緊拿東西走人!我總覺得,這墓裡不對勁。”
劉麻子點點頭,將玉佩和青銅劍放進包袱,又吩咐王顯生:“把油燈滅了,咱走。記住,出來的時候,把墓門封上,別留下痕跡。”
王顯生滅了油燈,跟著兩人往墓道外走。剛走到墓道入口,突然聽到身後傳來一陣“沙沙”聲,緊接著,墓室的牆壁開始晃動,碎石不斷往下掉。
“不好!墓要塌了!”劉麻子大喊一聲,“快跑!”
三人拚命往墓道外跑,剛跑出墓道,身後便傳來“轟隆”一聲巨響,整個墓室都塌了,封土堆也塌了一大半。
趙老憨癱坐在地上,大口喘著氣:“嚇死我了!還好跑得快!”
劉麻子看著塌掉的封土堆,臉色凝重:“這墓早被人動過手腳,有人設了機關,想把後來的盜墓的都埋裡頭。還好咱跑得快,不然就栽裡頭了。”
王顯生心裡一陣後怕,若不是劉麻子提醒,他們此刻也成了墓室裡的骸骨。
劉麻子拍了拍兩人的肩膀,說道:“走,先找個地方躲躲。這趟活兒,雖然沒拿到多少東西,但也算撿了條命。等緩過來,咱再找下一個活兒。”
三人站起身,拍了拍身上的塵土,往黑風口外的村子走去。陽光透過黑鬆的縫隙灑下來,落在他們身上,卻驅不散那股墓裡帶來的陰冷氣息。
王顯生看著身邊的劉麻子,心裡明白,江湖路遠,這趟關外的活兒,隻是他們江湖之旅的又一站。而這江湖裡,既有寶藏與機遇,也有危險與陷阱,唯有守著“耐心”與“規矩”,才能走得更遠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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