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97章 下山之後遇獵戶，老把式細說竹簡兩人從山上下來，天已經大亮了。
王顯生走在前頭，腿肚子直打顫，一夜沒睡，又跑又爬，渾身骨頭架子都快散了。劉麻子比他好不到哪兒去，臉色煞白，那條傷腿又開始疼，走幾步就停一下。
走到晌午，看見一條山溝。溝不深，長滿了荒草，溝底有一條小溪，水清得很。劉麻子一屁股坐在石頭上，摸出煙袋，手抖得半天才點上。
“歇會兒。”他說。
王顯生把東西放下，蹲在小溪邊捧水喝了幾口，又洗了把臉。涼水一激，腦子清醒多了。
他回到劉麻子旁邊坐下，把那幾樣東西拿出來，擺在地上。玉劍、玉璧、竹簡，還有那兩塊龍紋佩，在陽光下閃閃發亮。
劉麻子盯著那捲竹簡，抽了口煙，說：“這東西，得趕緊找人看。”
王顯生問：“找誰？”
劉麻子想了想，說：“保定城裡那個周瘸子，他說是認識你師父。找他，興許靠譜。”
王顯生點點頭，把東西收起來，揣進懷裡。
兩人歇了半個時辰，繼續往前走。
走了兩個時辰，出了山。前頭是一片開闊地，遠處隱隱約約能看見人煙。劉麻子站在那兒看了一會兒，說：“前頭有個村子，進去歇歇，買點吃的。”
兩人進了村，找了戶人家敲門。開門的是個中年漢子，滿臉胡茬，穿著一件舊褂子。他打量了他們幾眼，問：“找誰？”
劉麻子拱拱手：“兄弟，我們是過路的，想在您這兒買點乾糧，借個火。”
漢子又打量了他們幾眼，說：“進來吧。”
兩人進去，屋裡挺乾淨，竈台裡燒著火。漢子讓兩人坐下，給倒了碗熱水。他坐到炕沿上，摸出煙袋點上。
“你們是從山裡出來的？”
劉麻子點點頭。
漢子說：“那地方邪性，你們進去了？”
劉麻子沒說話。
漢子笑了，說：“別緊張。我不是壞人。我就是想告訴你們，那地方不能去。去了的人，沒幾個能活著出來。”
他看著王顯生，說：“小夥子，你臉色不好，是不是遇上啥了？”
王顯生心裡一緊，沒說話。
漢子磕了磕煙袋，說：“我在這山腳下住了三十年，見過好幾撥人進山。出來的，十個裡頭沒有三個。出來之後，有的瘋了，有的病了，有的沒過幾天就死了。”
他看著劉麻子，說：“你們能活著出來，是命大。”
劉麻子拱拱手：“多謝老哥指點。”
漢子擺擺手，說：“別說這些。你們歇好了就走吧。這地方，不能久留。”
兩人在村裡歇了一夜，第二天一早繼續趕路。
走了兩天，回到保定城。
進城的時候，天快黑了。劉麻子說：“先找地方住下，明兒個再去找周瘸子。”
兩人找了家客棧住下。掌櫃的還是那個胖老頭，看見他們回來，愣了一下。
“兩位又回來了？”
劉麻子點點頭，說：“有點事，多待幾天。”
胖老頭給安排了間偏房，兩人進去，把東西放下。王顯生一頭栽在炕上，眼睛一閉就睡著了。
一覺睡到第二天晌午。
醒來的時候，劉麻子已經出去了。王顯生爬起來，推門出去，院子裡劉麻子正跟掌櫃的說話。看見他出來，劉麻子招招手。
“醒了？走，吃飯去。”
兩人在街上吃了飯，往周瘸子鋪子那邊走。
走到巷子口，劉麻子突然停下來。
“不對勁。”
王顯生問：“咋了？”
劉麻子說：“鋪子門關著。”
王顯生往前一看，周瘸子那間鋪子的門果然關著，門上還貼了張紙條。兩人走過去一看，紙條上寫著幾個字——“外出收貨，半月後回”。
劉麻子皺起眉頭，說：“咋這麼巧？”
王顯生心裡一沉。
兩人站在那兒，愣了半天。
旁邊一個賣糖葫蘆的老頭探過頭來，問：“找周瘸子？”
劉麻子點點頭。
老頭說：“他走了三天了。說是去山西那邊收貨，得半個月才能回來。”
劉麻子謝過老頭，帶著王顯生往回走。
回到客棧，劉麻子坐在炕上抽煙，半天沒說話。
王顯生問：“劉師傅，咱咋辦？”
劉麻子想了想，說：“等。半個月而已。”
他看著王顯生，說：“正好，咱也歇歇。這段時間跑得太累了。”
兩人在保定城裡歇了下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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每天早起去街上轉轉，買點東西，聽聽書，喝喝茶。晚上回來，劉麻子給王顯生講些江湖上的事，教他認些老物件。
那天晚上，劉麻子把那捲竹簡拿出來，對著燈看了半天。
“這東西，我琢磨了幾天，大概能看懂一點。”
王顯生湊過去看，竹簡上頭的字彎彎曲曲的，跟鬼畫符似的，他一個字也不認識。
劉麻子指著上頭一行字，說：“這上頭寫的是‘中山王厝之墓’。底下這些，應該是墓誌，記載他一輩子的事。”
他看著王顯生，說：“你知道中山國是啥不？”
王顯生搖搖頭。
劉麻子說：“戰國時候的一個小國，在河北這一帶。後來被趙國滅了。這個王厝，是中山國的最後一個王。”
他指著另一行字，說：“這上頭寫，他死的時候，把自己最喜歡的東西都帶進墓裡了。玉劍、玉璧、金縷玉衣，還有一塊龍紋佩。”
王顯生心裡一動：“龍紋佩？”
劉麻子點點頭，看著他懷裡的那兩塊玉佩。
“你那兩塊，就是從墓裡拿出來的。跟你師父那塊，是一對。”
他看著王顯生，說：“你師父那塊，應該是從別處得來的。說不定，他也下過這個墓。”
王顯生愣住了。
劉麻子說：“這事，等你師父那邊有訊息了，再問清楚。”
他把竹簡收起來，摸出煙袋點上。
“顯生，你知道幹這行，最重要的是啥不？”
王顯生想了想，說：“眼力？”
劉麻子搖搖頭。
“膽子？”
劉麻子還是搖頭。
“那啥？”
劉麻子說：“耐心。”
他看著王顯生，說：“得等的時候就得等，不能急。急了就容易出事。”
王顯生把這話記在心裡。
在保定城裡歇了半個月，周瘸子回來了。
兩人去找他，這回鋪子門開著。周瘸子正在裡頭收拾東西，看見他們進來，愣了一下。
“你們還沒走？”
劉麻子說：“等你。”
周瘸子笑了，說：“等我幹啥？”
劉麻子把竹簡拿出來，放在櫃檯上。
周瘸子看了一眼，臉色變了。
“這是……”
劉麻子說：“戰國時候的竹簡。你看看上頭寫的啥。”
周瘸子拿起來，對著光看了半天，越看臉色越凝重。
看了足足一炷香的工夫，他才放下。
“這是中山王厝的墓誌。上頭寫的事，跟史書上記載的不太一樣。”
他看著劉麻子，說：“這墓，你們找到了？”
劉麻子點點頭。
周瘸子沉默了半天，說：“你們膽子真大。”
他看著王顯生，說：“你師父當年也找過這個墓。沒找到。”
王顯生心裡一緊。
周瘸子說：“他找了三年，最後放棄了。他說那地方邪性，不能去。”
他看著王顯生懷裡的玉佩，說：“他那塊龍紋佩，就是從別處得來的。他一直想找另一塊，湊成一對。”
王顯生愣住了。
周瘸子說：“沒想到，讓你找到了。”
他磕了磕煙袋，說：“這東西，你收好。以後用得著。”
兩人從周瘸子鋪子裡出來，走在街上。
王顯生攥著那兩塊玉佩，心裡頭說不出是啥滋味。
劉麻子走在他旁邊，抽著煙，沒說話。
走了半天，王顯生突然開口。
“劉師傅，咱往後去哪兒？”
劉麻子想了想，說：“往北走。聽說張家口那邊有個活兒，沒人動過。”
他看著王顯生，笑了。
“咱爺倆，還得接著幹。”
王顯生也笑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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