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81章 過江之後遇老毛子，林中小屋話前程船靠了岸，王顯生跳下去，腳踩在雪地裡，嘎吱嘎吱響。
這邊的雪比那邊厚，一腳下去能沒過膝蓋。他回頭看了一眼，江對岸黑漆漆的，啥也看不見。老北風站在船頭，沖他們擺擺手，把船撐了回去。
劉麻子站在他旁邊，裹緊了老羊皮襖，說：“走吧。找個地方歇腳。”
兩人往北走。走了大半夜，天快亮的時候，看見前頭有亮光。
是一間木屋，孤零零地立在雪地裡，窗戶裡透著昏黃的燈光。煙囪冒著煙，裡頭有人。
劉麻子說：“過去看看。”
兩人走到門口，劉麻子敲了敲門。門開了，出來個胖子，滿臉橫肉，穿著一件髒兮兮的皮襖，眯著眼打量他們。
“中國人？”那胖子開口，一口東北話。
劉麻子愣了一下：“你也是中國人？”
胖子笑了，露出幾顆豁牙：“跑過來躲事的吧？進來進來。”
兩人進去，屋裡燒著火爐，暖烘烘的。胖子讓兩人坐下，給倒了碗熱水。他坐到炕上，摸出煙袋點上，吸了一口。
“我叫王老六，奉天人。跑過來五年了。你們呢？”
劉麻子說：“吉林過來的。惹了點麻煩，過來躲躲。”
王老六點點頭，沒多問。他看了看王顯生背上的劍，目光停了一下，沒說話。
歇了一會兒，劉麻子問：“老哥，這邊有啥說道沒有？咱們初來乍到，不懂規矩。”
王老六磕了磕煙袋，說：“這邊沒啥規矩。就是別往西走。西邊有個鎮子，叫伊曼，住著老毛子。他們見著中國人就抓，抓了送回去。”
王顯生心裡一緊。
王老六說：“你們要躲，就往東走。東邊是老林子，沒人管。裡頭有幾個中國跑過來的，開荒種地，打獵為生。你們去找他們，能落下腳。”
劉麻子拱拱手：“多謝老哥指點。”
王老六擺擺手：“別說這些。都是逃難的，互相照應。”
他在屋裡歇了一天，第二天一早，往東走。
走了三天，進了老林子。林子密得透不過光，雪厚得能埋人。兩人深一腳淺一腳地走，走得腿肚子直打顫。
第四天傍晚，看見幾間木屋。木屋建在一塊空地上，煙囪裡冒著煙，有人在裡頭。
劉麻子說：“就是這兒。”
兩人走過去，有人迎出來。是個瘦高個，四十來歲，滿臉胡茬子。他打量了他們幾眼，問：“中國人？”
劉麻子點點頭。
瘦高個往身後喊了一聲：“來人了！”
屋裡又出來幾個人，有老有少，都盯著他們看。瘦高個說：“進來吧。外頭冷。”
兩人進去，屋裡燒著火爐，暖烘烘的。裡頭坐著五六個人，正在喝酒說話。看見他們進來，都停下打量。
瘦高個讓兩人坐下，給倒了碗酒。他說：“我叫李老四，奉天人。跑過來八年了。這幾位都是跑過來的，有吉林的，有黑龍江的，有奉天的。”
劉麻子拱拱手：“吉林來的，姓劉，這是我徒弟，姓王。”
李老四點點頭，沒多問。他看了看王顯生背上的劍，目光停了一下，說：“帶著傢夥？”
王顯生說：“防身的。”
李老四笑了，露出幾顆豁牙：“在這邊，防身的東西少不了。老林子裡有熊，有狼，還有老毛子。”
他給兩人倒了酒，說：“喝一口，暖和暖和。”
王顯生接過來喝了一口，酒辣，嗆得直咳嗽。幾個人都笑了。
李老四說：“頭一回喝？”
王顯生點點頭。
李老四說：“多喝幾回就習慣了。”
他坐到炕上，摸出煙袋點上，看著劉麻子。
“你們打算待多久？”
劉麻子說：“不知道。看情況。”
李老四說：“那就在這兒住下。這兒安全，老毛子不敢來。吃的自己打，住的自己蓋。有啥事互相照應。”
劉麻子拱拱手：“多謝了。”
李老四擺擺手：“別說這些。都是中國人，在外頭不容易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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在木屋裡歇了幾天，王顯生的腿緩過來了。
他開始跟著那幾個人進山打獵。李老四教他用槍，教他認腳印，教他躲熊。王顯生學得快，幾天工夫就能自個兒進山了。
劉麻子腿不好，留在屋裡做飯。他那手廚藝，把幾個人吃得直咂嘴。
那天晚上，幾個人圍在火爐邊喝酒。李老四喝多了，話多了起來。
“劉瘸子，你們到底是惹了啥事？”
劉麻子沉默了一會兒，說：“惹了長春會的人。”
李老四愣了一下，隨即笑了。
“長春會？那幫人可不好惹。”
他看著王顯生，說：“小夥子，你那把劍，就是他們想要的？”
王顯生點點頭。
李老四說：“那你們得小心。長春會的人，手伸得長。說不定哪天就摸過來了。”
劉麻子說：“所以得躲一陣。”
李老四點點頭，沒再問。
夜裡，王顯生躺在炕上，翻來覆去睡不著。
他摸出那個金虎，攥在手心裡。金虎冰涼，但攥久了，慢慢有了溫度。
劉麻子在旁邊輕輕說：“睡不著？”
王顯生嗯了一聲。
劉麻子說：“我也是。”
他沉默了一會兒，說：“顯生，你說咱這輩子，還能回去不？”
王顯生想了想，說：“能。”
劉麻子笑了：“為啥？”
王顯生說：“因為咱還有事沒辦完。”
劉麻子沒說話。
過了一會兒，他說：“睡吧。明天還得進山。”
王顯生點點頭，閉上眼睛。
夢裡，他又看見那條石龍。
盤在那兒，眼睛閉著，一動不動。
他走過去，伸手摸了摸。
石龍睜開眼睛，看著他。
它沒說話，就那麼看著他。
他看著它，說：“我還會回來的。”
石龍的眼睛眨了一下。
他醒了。
天已經亮了。
劉麻子坐在炕沿上，正在抽煙。看見他醒來，說：“醒了？吃飯吧。”
王顯生爬起來，推門出去。
外頭下著雪，一片白茫茫的。
李老四站在雪地裡，正在收拾獵槍。看見他出來，招招手。
“走，進山。今兒個運氣好，能打著東西。”
王顯生點點頭，跟著他走進林子裡。
走進風雪裡，走進下一個江湖。
可他知道，這個江湖，跟以前不一樣了。
以前是在國內跑，現在是在國外躲。
以前是跟人鬥，現在是跟命鬥。
但他不怕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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