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82章 深山遇熊險喪命，李老四酒後吐真言那天進山，王顯生跟著李老四走了大半天。
雪越下越大，幾步開外就看不清人。李老四走在前頭，手裡端著獵槍，眼睛一直盯著雪地裡的腳印。王顯生跟在後頭，手裡攥著那把獵刀——槍他還沒使熟，李老四不讓他用。
走到一處山坳，李老四突然停下來，沖他擺擺手。
王顯生屏住呼吸，往前看。雪地裡有一串腳印，又大又深，一直延伸到前頭的樹林裡。
李老四壓低聲音說：“熊。”
王顯生心裡一緊。
李老四說：“冬眠的熊，這時候不該出來。這頭可能是餓醒了，出來找食。”
他看著王顯生，說：“你跟緊我。別出聲。”
兩人貓著腰，順著腳印往前走。走了幾十步，前頭傳來一陣哼哼聲。王顯生探頭一看，一頭大黑熊正蹲在一棵大樹底下，扒拉著樹根找東西吃。
李老四舉槍瞄準。
剛要開槍，那熊突然擡起頭，往這邊看。
王顯生心跳快得要從嗓子眼蹦出來。
熊盯著他們看了幾息，突然站起來，吼了一聲，往這邊沖。
李老四扣動扳機，砰的一聲，熊身子晃了一下，但沒停，繼續沖。
李老四喊：“跑！”
兩人轉身就跑。王顯生腿肚子打顫，跑得跌跌撞撞的。後頭的吼聲越來越近，震得耳朵發麻。
跑到一處陡坡跟前，李老四一把抓住他，往下滾。
兩人順著陡坡滾下去，滾了十幾丈，摔在一片雪堆裡。王顯生渾身疼，掙紮著爬起來，往上看。
那頭熊站在陡坡邊上，往下看了一眼，慢慢轉身走了。
李老四躺在地上，喘得跟風箱似的。他捂著肩膀，臉色煞白。
王顯生湊過去一看，他肩膀上一片血紅——剛才滾下來的時候，撞在石頭上了。
“李叔，您傷著了？”
李老四擺擺手，咬著牙說：“不礙事。走，回去。”
兩人攙扶著，一步一步往回走。
走到天黑，纔回到木屋。
劉麻子看見李老四那樣子，臉色變了。他趕緊把人扶到炕上，把衣服解開一看，肩膀上開了道口子，血還在往外滲。
他讓王顯生燒水，自己從櫃子裡翻出個布包，裡頭是些草藥。他把草藥嚼爛了，敷在傷口上，拿乾淨布包好。
李老四疼得直抽氣，但硬是沒吭一聲。
包好了，劉麻子摸出煙袋點上，吸了一口，看著他說：“命大。再深一寸，就傷著骨頭了。”
李老四苦笑了一下，沒說話。
夜裡，幾個人圍在火爐邊喝酒。李老四喝了兩碗，話多了起來。
他看著王顯生，說：“小子，今兒個怕不怕？”
王顯生想了想，老實說：“怕。”
李老四笑了：“怕就對了。不怕的人，活不長。”
他灌了一口酒，說：“我年輕時候，也不怕。在奉天城裡混，跟人搶地盤，動刀子，啥事都幹過。後來惹了不該惹的人，跑出來的。”
他看著劉麻子，說：“你們惹的那個長春會，我聽說過。”
劉麻子眯起眼：“聽說過？”
李老四點點頭：“那幫人，手眼通天。關裡關外，黑白兩道，都有他們的人。得罪了他們，跑到天邊都能找著。”
他看著王顯生，說：“小夥子，你那把劍，就是他們想要的？”
王顯生點點頭。
李老四說：“能讓長春會惦記的東西，肯定不是普通貨色。”
他盯著王顯生看了幾眼，突然說：“你那把劍，能讓我看看不？”
王顯生看向劉麻子。劉麻子點點頭。
王顯生把劍解下來，遞過去。
李老四接過來，抽出半截，對著火光看了半天。劍身上那行字，在火光底下隱隱發亮。他看了很久，把劍插回去，還給王顯生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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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好劍。”
王顯生點點頭：“看過的都說不錯，可惜保不住？”
李老四說：“保不住，就想辦法甩了吧，畢竟小命最重要，對吧。。”
他看著王顯生，說：“別捨命不捨財，人活著纔有機會。”
他灌了一口酒，說：“小夥子，這東西是你的緣分。好好帶著。”
王顯生把這話記在心裡。
李老四又說：“你們躲在這兒，安全是安全，但不能躲一輩子。長春會的人，遲早會找到這兒來。”
劉麻子問：“那你有啥辦法？”
李老四想了想，說：“往北走。走得更遠。走到他們找不到的地方。”
他看著王顯生，說：“你手裡有真東西，他們就不會死心。除非你把東西給他們。”
王顯生搖搖頭。
李老四笑了：“那就隻能跑了。”
他磕了磕煙袋，說：“過幾天，我送你們往北走。那邊有個地方，叫‘不凍港’。老毛子管著，中國人少，長春會的手伸不到那兒。”
劉麻子拱拱手：“多謝了。”
李老四擺擺手：“別說這些。都是中國人，在外頭不容易。”
夜裡，王顯生躺在炕上，翻來覆去睡不著。
他摸出那個金虎，攥在手心裡。金虎冰涼，但攥久了，慢慢有了溫度。
劉麻子在旁邊輕輕說：“又睡不著？”
王顯生嗯了一聲。
劉麻子說：“我也是。”
他沉默了一會兒，說：“顯生，你說那李老四，可信不？”
王顯生想了想，說：“可信。”
劉麻子問：“為啥？”
王顯生說：“他要害咱，今兒個就不救咱了。”
劉麻子沒說話。
過了一會兒，他說：“睡吧。明天還得趕路。”
王顯生點點頭，閉上眼睛。
夢裡，他又看見那條石龍。
盤在那兒，眼睛閉著，一動不動。
他走過去，伸手摸了摸。
石龍睜開眼睛，看著他。
它沒說話，就那麼看著他。
他看著它，說：“我還會回來的。”
石龍的眼睛眨了一下。
他醒了。
天已經亮了。
李老四坐在炕沿上，正在抽煙。看見他醒來，說：“醒了？收拾收拾，準備走。”
王顯生爬起來，把東西收拾好。
李老四送他們出了門，指著北邊說：“往北走三天，有條河。過了河，就是不凍港。那邊有個中國人，姓馬，叫馬老三。你們找他，就說是我介紹的。”
劉麻子拱拱手：“多謝了。”
李老四擺擺手，轉身回了屋。
兩人走進雪地裡，一步一步往北走。
走出老遠，王顯生回頭看了一眼。
那幾間木屋，越來越小，最後消失在風雪裡。
他攥著那塊骨頭，一步一步往前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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