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1章 江邊遇險逢老客,冰窟救人結善緣從鎮子出來,兩人一路往北。
越走越冷,風刮在臉上跟刀子似的。王顯生把棉襖裹得緊緊的,還是凍得直哆嗦。劉麻子倒是沒事人一樣,走在前頭,步子不快不慢。
走了五天,前頭出現一條大江。江麵寬得很,一眼望不到邊,結著厚厚的冰。冰上有人走,有馬拉爬犁,熱鬧得很。
劉麻子站在江邊,往四周看了一圈,說:“這就是黑龍江了。過了江,就是漠河地界。”
王顯生問:“咱咋過去?”
劉麻子說:“找爬犁。坐爬犁過江快。”
兩人沿著江邊走,找了一會兒,看見一個老頭趕著爬犁過來。老頭六十來歲,滿臉褶子,穿著一件老羊皮襖,戴著狗皮帽子。他看見兩人,把爬犁停下,問:“過江?”
劉麻子點點頭:“過江。多少錢?”
老頭伸出兩個指頭:“兩塊錢。”
劉麻子從懷裡摸出兩塊錢遞過去,兩人上了爬犁。老頭一甩鞭子,馬拉著爬犁上了江麵。
江上風大,吹得人睜不開眼。王顯生縮在爬犁上,把臉埋進衣領裡。劉麻子跟老頭聊上了。
“老哥,您在這江上跑多少年了?”
老頭說:“三十多年了。打小就在這江上混。”
劉麻子問:“那您聽說過漠河有個叫李老蔫的人不?”
老頭愣了一下,回過頭看了劉麻子一眼。
“你找他幹啥?”
劉麻子說:“有個朋友介紹,說找他有點事。”
老頭沒說話,趕著爬犁繼續往前走。
走了半個時辰,江心到了。老頭突然把爬犁停下,回過頭盯著劉麻子。
“你們是幹啥的?”
劉麻子眯起眼:“老哥,您這是……”
老頭說:“李老蔫是我拜把子的兄弟。你們要是不說實話,這江心就是你們的葬身之地。”
劉麻子沉默了一會兒,從懷裡摸出那塊張家的銅牌,遞過去。
老頭接過來看了一眼,臉色變了。
“張家的人?”
劉麻子搖搖頭:“不是。但這東西是張家人給的。我們找李老蔫,是有要緊事。”
老頭把銅牌還給他,又盯著王顯生看了幾眼,目光在他背上的劍上停了一下。
“那把劍,讓我看看。”
王顯生看向劉麻子。劉麻子點點頭。
王顯生把劍解下來,遞過去。
老頭接過來,抽出半截,對著冰麵上的光看了幾眼。他看了幾息,把劍插回去,還給王顯生。
“耶律延禧的劍。”他說,“你們從長白山來的?”
王顯生心裡一緊。
老頭說:“別緊張。我聽說過你們。”
他把爬犁掉了個頭,往回趕。
劉麻子問:“老哥,您這是……”
老頭說:“江心不能久留。先回去,找個地方慢慢說。”
爬犁回到岸邊,老頭把兩人領到江邊一間小木屋裡。屋裡燒著火爐,暖烘烘的。老頭讓兩人坐下,給他們倒了碗熱水。
他坐到炕上,摸出煙袋點上,吸了一口,說:“我叫老北風。李老蔫是我兄弟。他半個月前出事了。”
劉麻子一愣:“出啥事了?”
老北風說:“讓人綁了。”
王顯生心裡一緊。
老北風說:“綁他的人是吉林那邊來的,說是長春會的。他們逼問他關於龍淵的事,他不說,就把他綁走了。”
劉麻子問:“綁到哪兒去了?”
老北風搖搖頭:“不知道。但那幫人走的時候,留了話——要是有人拿著張家的銅牌來找他,就去老黑山找他們。”
他看著王顯生,說:“你們就是拿著銅牌的人吧?”
王顯生點點頭。
老北風說:“那你們得去老黑山。”
劉麻子問:“老黑山在哪兒?”
老北風說:“往東走二百裡,有個鎮子叫‘老黑山鎮’。那幫人就在那兒。”
他看著兩人,說:“你們要去,我給你們帶路。”
劉麻子拱拱手:“老哥,多謝了。”
老北風擺擺手:“別謝。李老蔫是我兄弟,我不能不管。”
當天晚上,三人在木屋裡歇了一宿。
第二天一早,老北風套上爬犁,帶著兩人往東走。
走了兩天,到了老黑山鎮。
鎮子不大,一條土街通到頭。老北風把爬犁停在一個偏僻的地方,說:“你們在這兒等著,我去打聽打聽。”
他去了一個時辰,回來說:“打聽到了。李老蔫關在鎮子東頭一個大院裡。那院裡住了十幾個人,都是長春會的。”
劉麻子問:“能救出來不?”
老北風想了想,說:“硬拚不行。他們人多,咱就仨。”
設定
繁體簡體
他看著王顯生,說:“小夥子,你有啥主意?”
王顯生想了想,說:“能不能混進去?”
老北風眯起眼:“咋混?”
王顯生說:“您帶我們去找他們,就說我們是收山貨的,想跟他們做買賣。進去了再見機行事。”
老北風盯著他看了半天,突然笑了。
“行。就按你說的辦。”
三人收拾了一下,往鎮子東頭走。
走到那家大院門口,老北風上前敲門。門開了,出來個黑臉漢子,打量了他們幾眼,問:“找誰?”
老北風拱拱手:“我是江邊跑爬犁的,姓張。這兩位是從關裡來的客商,想收點山貨。聽說你們這兒貨多,過來看看。”
黑臉漢子又打量了王顯生和劉麻子幾眼,把門開啟。
“進來吧。”
三人進去,院子裡蹲著五六個人,正在曬太陽。正堂的門開著,裡頭坐著幾個人,正在喝茶。
黑臉漢子把三人領進正堂,沖裡頭一個中年人拱拱手:“當家的,這幾位想收山貨。”
那中年人擡起頭,掃了他們一眼。四十來歲,國字臉,留著兩撇鬍子,眼神銳利得嚇人。
他盯著王顯生看了幾眼,突然笑了。
“收山貨?你們收啥山貨?”
王顯生說:“皮子。人蔘。有啥收啥。”
中年人點點頭,說:“行。坐下喝碗茶。”
三人坐下,有人端上茶來。王顯生端起碗抿了一口,眼睛往四周瞟。這屋子不小,左右各有一道門,通向後院。
中年人跟他閑聊,問關裡的事,問皮子的行情。王顯生按事先想好的,一一答了。
聊了一會兒,中年人突然說:“你們不是來收山貨的吧?”
王顯生心裡一緊,麵上不動聲色:“當家的,您這話是啥意思?”
中年人笑了,笑得很冷。
“我見過你們。在奉天。”
王顯生愣住了。
中年人說:“那天在長春會館,你一個人來的,拿著那把劍。我坐在角落裡,你沒看見我。”
他看著王顯生,說:“你是來找李老蔫的。”
王顯生知道瞞不住了,索性點點頭。
“對。我們來找他。”
中年人盯著他看了半天,突然哈哈大笑。
“有意思。你膽子不小。”
他站起來,走到王顯生跟前,盯著他看了幾眼。
“那把劍呢?”
王顯生說:“藏起來了。”
中年人說:“在哪兒?”
王顯生說:“不能說。說了,你們拿到劍,我們就得死。”
中年人愣了一下,又笑了。
“行。是個聰明人。”
他回到座位上,端起茶碗抿了一口,說:“李老蔫在我這兒。你們想帶走他,可以。拿東西換。”
劉麻子問:“換啥?”
中年人說:“那把劍。”
王顯生說:“劍不在身上。”
中年人說:“我知道。你們去拿。三天之內,拿劍來換人。過了三天,撕票。”
他看著王顯生,說:“別想耍花招。這鎮子上到處是我的人,你們跑不掉。”
王顯生點點頭。
三人出了大院,回到老北風的爬犁上。
劉麻子問:“劍在哪兒?”
王顯生說:“在江邊那個木屋裡。我藏起來的。”
老北風說:“那就回去拿。”
王顯生搖搖頭:“不能拿。拿了,他們有了劍,咱更沒活路。”
劉麻子看著他:“那你想咋辦?”
王顯生想了想,說:“將計就計。”
他把自己的想法說了。劉麻子聽完,盯著他看了半天,突然笑了。
“行啊小子,你這是要把他們也端了?”
王顯生點點頭。
老北風在旁邊聽著,也笑了。
“小夥子,你這一肚子壞水,跟誰學的?”
王顯生說:“跟我師父。”
劉麻子哈哈大笑。
三人趕著爬犁,往回走。
設定
繁體簡體