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5章 老鷹嘴歇腳議前程,孫大下巴細說阿城王顯生一覺醒來,太陽已經照到窗戶上了。
劉麻子不在炕上。他爬起來,推門出去,院子裡劉麻子和孫大下巴正蹲在那兒,一人一碗茶,說著話。
看見他出來,孫大下巴招招手:“過來坐。”
王顯生走過去,孫大下巴給他倒了碗茶。他接過來喝了一口,燙得直咧嘴。
孫大下巴笑了,露出幾顆黃闆牙:“小夥子,昨兒個睡得咋樣?”
王顯生說:“還行。”
孫大下巴看著他,突然說:“你那把劍,能讓我看看不?”
王顯生看向劉麻子。劉麻子點點頭。
王顯生把劍解下來,遞過去。
孫大下巴接過來,抽出半截,對著陽光看了半天。劍身上那行契丹文,在光底下隱隱發亮。他看了很久,把劍插回去,還給王顯生。
“好劍。”他說,“我見過一次。”
王顯生一愣:“在哪兒見過?”
孫大下巴說:“二十年前,在阿城。那時候我跟一個老把頭去那邊收貨,見過一個老頭,手裡拿著這麼一把劍。那老頭說,這是他家傳的寶貝,傳了十幾代了。”
他看著王顯生,說:“那老頭姓佟。”
王顯生心裡一緊。
劉麻子眯起眼:“那老頭後來呢?”
孫大下巴搖搖頭:“不知道。那趟活兒之後,我就再沒見過他。聽說後來他們家遭了難,死的死,散的散。”
他頓了頓,又說:“你們要去阿城,得小心點。那邊現在亂,挖墓的人多,眼線也多。你們帶著這把劍,太紮眼。”
劉麻子問:“有啥辦法?”
孫大下巴想了想,說:“把劍包起來,別讓人看見。到了阿城,找個地方住下,別急著打聽。先轉幾天,摸摸底。”
他看著王顯生,說:“阿城有個老傢夥,姓何,叫何大拿。他專門研究契丹文,金代的東西,他一眼就能看出門道。你們要是能找到他,興許能問出點啥。”
劉麻子拱拱手:“老孫,多謝了。”
孫大下巴擺擺手:“別謝。你們路上小心點就行。”
他在屋裡歇了三天。
第三天晚上,孫大下巴弄了一桌菜,說是給他們餞行。酒過三巡,孫大下巴話多了起來。
“劉瘸子,你說你們這一趟,圖啥?”
劉麻子端起酒碗抿了一口,沒答話。
孫大下巴說:“劍也拿了,骨頭也還了,長春會那邊也鬆口了。找個地方貓起來,安安生生過日子不好嗎?非得往阿城跑?”
劉麻子放下酒碗,看著他:“老孫,你幹這行多少年了?”
孫大下巴說:“三十多年了。”
劉麻子說:“那你說,咱們這行,圖啥?”
孫大下巴愣了,半天沒說話。
劉麻子說:“圖錢?錢到手了,又圖下一個。圖名?這名有啥用,又不能吃。說到底,就是圖個好奇。想知道底下到底有啥,想知道那些老東西到底是咋回事。”
他看著王顯生,說:“這小子,讓那劍認了。他想知道為啥,我也想知道。不弄明白,心裡頭不踏實。”
孫大下巴沉默了一會兒,突然笑了。
“行。你們爺倆,是一路人。”
他端起酒碗,跟劉麻子碰了一下,一飲而盡。
第二天一早,兩人收拾好東西,準備動身。
孫大下巴送到村口,從懷裡摸出個布包,塞給王顯生。
“拿著。路上餓了吃。”
王顯生開啟一看,是幾個窩窩頭,還熱乎著。
他謝過孫大下巴,跟著劉麻子上了路。
走出老遠,回頭看了一眼。孫大下巴還站在村口,沖他們擺著手。
王顯生心裡一熱,沒敢多看,加快腳步跟上劉麻子。
往東走了一天,又往北拐。
路上再沒遇見那兩個人。劉麻子說,黑風寨的人不敢進老鷹嘴,孫大下巴那村子,是他們惹不起的地方。
王顯生問:“孫大下巴啥來頭?”
劉麻子說:“他早年幹過鬍子,後來洗手不幹了。但那幫人還認他。黑風寨的人,不敢惹他。”
他看著王顯生,說:“這行裡,有過命交情的人不多。孫大下巴算一個。”
王顯生把這話記在心裡。
走了五天,終於到了阿城。
是個大鎮子,比奉天小不了多少。街上人來人往,熱鬧得很。劉麻子帶著王顯生七拐八繞,找了家不起眼的小客棧住下。
掌櫃的是個瘦老頭,挺好說話,給安排了間偏房。
王顯生把劍藏在炕洞裡,用破衣裳蓋住。劉麻子坐在炕上抽煙,眯著眼說:“明兒個開始,咱分頭出去轉。你往東,我往西,打聽那個何大拿。”
王顯生點點頭。
夜裡,他躺在炕上,翻來覆去睡不著。
窗外月亮又大又圓,照得院子裡亮堂堂的。
他摸出那個金虎,攥在手心裡。
金虎冰涼,但攥久了,慢慢有了溫度。
他突然想起孫大下巴說的話——“那老頭姓佟。”
佟家的事,還沒完。
這把劍的事,也還沒完。
他閉上眼睛,沉沉睡去。
夢裡,他又看見那雙眼睛。
這回它在遠處,一動不動地盯著他。
他沒怕,就那麼看著它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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