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9章 獨闖長春會館，當麵盤道論劍第二天一早，王顯生把劍擦了一遍，又擦了一遍。
劉麻子坐在炕上抽煙，看著他擦，一句話沒說。等王顯生把劍背到背上，他才開口。
“記住，進了長春會的地盤，別擡頭看人，別四處亂瞟。他們讓你坐你就坐，讓你走你就走。不問你的話，你別開口。”
王顯生點點頭。
錢六指推門進來，看見王顯生這副架勢，笑了。
“小夥子，別緊張。長春會的人，也是人。他們不會吃你。”
他領著王顯生出了門，七拐八繞，最後停在一座大宅子前頭。
宅子氣派得很，青磚高牆，黑漆大門，門口蹲著兩隻石獅子。門楣上掛著一塊匾，寫著四個大字——“長春會館”。
錢六指上前敲門。門開了一條縫，探出半個腦袋，打量了他們幾眼，問：“找誰？”
錢六指說：“老順記周掌櫃介紹來的，見你們當家的。”
那人縮回去，過了一會兒，門開了。
兩人進去，裡頭是個大院子，青磚鋪地，幾棵老槐樹遮著陰。正堂的門開著，裡頭坐著幾個人，正在喝茶說話。
錢六指把王顯生領到門口，沖裡頭拱了拱手。
“各位當家的，人帶來了。”
裡頭一個中年人站起來，走到門口，盯著王顯生看了幾眼。這人四十來歲，國字臉，濃眉大眼，一身長衫，看著挺和氣。
他沖王顯生笑了笑：“進來坐。”
王顯生跟著他進去，裡頭坐著三個人，都在打量他。他想起劉麻子的話，沒擡頭，低著頭站那兒。
中年人指了指椅子：“坐吧。”
王顯生坐下，把劍從背上解下來，放在膝蓋上。
中年人看了一眼那把劍，笑了。
“這就是那把劍？”
王顯生點點頭。
中年人伸出手：“能看看嗎？”
王顯生猶豫了一下，把劍遞過去。
中年人接過來，抽出半截，對著窗外的光看了半天。劍身上那行契丹文，在光底下隱隱發亮。
他看了很久，把劍插回去，還給王顯生。
“好劍。”他說。
旁邊一個瘦老頭開口了：“小夥子，這劍哪來的？”
王顯生說：“從長白山天池邊上的一個洞裡取的。”
瘦老頭眯起眼：“誰告訴你那地方的？”
王顯生說：“一個姓佟的女人。”
幾個人交換了一下眼色。
中年人問：“那女人呢？”
王顯生說：“死了。我把骨頭還給她，她就死了。”
屋裡安靜了一會兒。
中年人端起茶碗抿了一口，放下，看著王顯生。
“你知道這劍是啥來歷不？”
王顯生搖搖頭。
中年人說：“這是遼代最後一個皇帝的佩劍。皇帝死的時候，劍陪葬了。後來墓被盜，劍流落出來，到了佟家手裡。佟家守著這把劍，守了三百年。”
他看著王顯生，說：“你把它拿出來了，佟家的使命就完了。那女人死，是應該的。”
王顯生心裡一緊。
中年人說：“但這劍不是普通東西。它是法器，能通神。誰拿著它，誰就能跟那邊說話。”
他頓了頓，又說：“我們長春會，想收這把劍。不是要搶你的，是買。你出個價。”
王顯生攥著劍，沉默了一會兒，說：“不賣。”
中年人盯著他看了半天，突然笑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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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為啥不賣？”
王顯生說：“那女人臨死前說，讓我好好帶著。它認我，是我的緣分。”
中年人愣了一下，隨即哈哈大笑。
“緣分？好一個緣分。”
他站起來，走到王顯生跟前，盯著他看了半天。
“小夥子，你叫啥？”
王顯生說：“王顯生。”
中年人點點頭，拍拍他的肩膀。
“行。這劍，我們不收了。你帶走吧。”
旁邊幾個人愣了，瘦老頭站起來想說話，中年人擺擺手。
“我說了，不收。”
他回到座位上，端起茶碗，沖王顯生說：“你可以走了。”
王顯生站起來，拱了拱手，轉身就走。
走到門口，中年人突然叫住他。
“小夥子。”
王顯生回頭。
中年人說：“以後有事，可以來長春會找我。我姓鄭，叫鄭和文。”
“我師傅王瓶子呢？你們把他怎麼樣了？”王顯生問。
“放心，沒有深仇大恨，他現在幫我們做事，隻是暫時不在這邊，你們見不到。”
王顯生點點頭，出了門。
錢六指在院子裡等著，看見他出來，迎上來問：“咋樣？”
王顯生說：“他們說不收了。”
錢六指愣了，半天沒說話。
兩人出了長春會館，一路往回走。走出老遠，錢六指才開口。
“小夥子，你命大。”
王顯生問：“咋了？”
錢六指說：“長春會的人，從來不空手而歸。他們想要的東西，沒有要不到的。今天破例，說明你這個人，入了他們的眼。”
他看著王顯生，說：“往後，你在江湖上，就有一號了。”
王顯生攥著那把劍，心裡頭說不出是啥滋味。
回到住處，劉麻子正坐在炕上抽煙。看見王顯生進來，他擡起眼皮。
“回來了？”
王顯生點點頭，把經過說了。
劉麻子聽完，沉默了半天，突然笑了。
“鄭和文……這人我聽說過。他是長春會的少當家，將來要接班的人物。他放你一馬，是給你麵子。”
他看著王顯生，說：“顯生，你這回，是真闖出名堂了。”
王顯生坐到炕上，摸出那個金虎，攥在手心裡。
金虎冰涼，但攥久了，慢慢有了溫度。
窗外太陽升起來了，照得屋裡亮堂堂的。
劉麻子磕了磕煙袋，說：“歇兩天，咱接著走。”
王顯生問：“去哪兒？”
劉麻子說：“往北走。聽說黑龍江那邊，有個大墓，沒人動過。”
他看著王顯生，笑了。
“咱爺倆，還得接著幹。”
王顯生點點頭。
遠處傳來吆喝聲，賣糖葫蘆的，賣包子的，熱熱鬧鬧。
他靠在牆上，閉上眼睛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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