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6章 月夜等來白影現,荒山野嶺指迷津周掌櫃出去之後,王顯生一夜沒睡著。
他躺在炕上,眼睛盯著窗戶。月光從窗紙透進來,在地上鋪了一層慘白。外頭時不時傳來幾聲貓頭鷹叫,瘮得慌。
劉麻子倒是睡得沉,呼嚕一聲接一聲。
天快亮的時候,王顯生迷迷糊糊睡著了。剛睡著,突然被一陣涼風驚醒。
他睜開眼,窗戶開了。
月光照進來,一個人影站在窗前。
王顯生心裡一緊,伸手去摸旁邊的劍。手剛碰到劍柄,那人影開口了。
“別動。”
聲音陰惻惻的,是那個白影子。
王顯生坐起來,盯著她。月光底下,她那張臉慘白慘白的,眼珠子一動不動,跟死人似的。
她看著王顯生,說:“出來說話。”
說完,她轉身就往外走,幾步就消失在院子裡。
王顯生猶豫了一下,推醒劉麻子。劉麻子睜開眼,聽完他說,點點頭:“去吧。她要是想害你,早害了。”
王顯生背好劍,推門出去。
院子裡空蕩蕩的,一個人影也沒有。他正愣神,突然聽見身後有人說話。
“這邊。”
他回頭,白影子站在院牆根底下,沖他招招手。
王顯生走過去,跟著她出了院子,一路往鎮子外頭走。走到一片老林子邊上,她停下來。
月光底下,她盯著王顯生,突然問:“你知道那劍上的字,是啥意思不?”
王顯生搖搖頭。
她說:“那是契丹文,寫的是‘長生天’。”
王顯生一愣:“長生天?”
她點點頭:“遼代人信這個。長生天是他們最大的神。這劍上刻著長生天,說明這劍是祭天用的。”
她頓了頓,又說:“那個墓,不是普通的墓。是遼代一個薩滿的墓。”
王顯生心裡一動——薩滿?
她說:“薩滿能通神。死了之後,陪葬的東西都是法器。這把劍,就是其中一件。”
王顯生問:“那墓在哪兒?”
她盯著他看了半天,突然笑了。那笑聲跟哭似的,聽得王顯生起了一身雞皮疙瘩。
笑完了,她說:“在長白山。”
王顯生一愣:“長白山?”
她點點頭:“長白山深處,有個地方叫‘天池’。天池邊上,有個山洞。那山洞裡頭,就是那個墓。”
她看著王顯生,說:“但那地方,沒人能進去。”
王顯生問:“為啥?”
她說:“因為有東西守著。”
王顯生後脊樑發涼:“啥東西?”
她搖搖頭:“不知道。進去的人,都死了。”
王顯生攥著那把劍,手心出汗。
她盯著他看了半天,突然說:“但你不一樣。”
王顯生一愣:“我咋不一樣?”
她說:“這劍認你。你能進去。”
她從懷裡摸出一個東西,遞給王顯生。王顯生接過來一看,是個銅鈴鐺,銹得發綠,跟孫老二給的那個一模一樣。
她說:“這是護身符。帶上它,那東西不敢靠近你。”
王顯生攥著銅鈴鐺,心裡頭說不出是啥滋味。
她看著他說:“一個月後,月圓之夜,去長白山。到了天池邊上,點三炷香,搖三下鈴鐺。我會來找你。”
說完,她轉身就走。
王顯生叫住她:“你為啥幫我?”
她停下來,沒回頭。
“因為這劍,是我們佟家的。你拿著它,就得替我們佟家辦件事。”
王顯生問:“啥事?”
她說:“把那個墓裡的東西,拿出來。”
王顯生心裡一緊:“啥東西?”
她說:“一塊骨頭。薩滿的骨頭。”
王顯生愣住了。
她說:“那塊骨頭,是我們佟家的命根子。丟了五十年了。你把它找回來,我們佟家就欠你一條命。”
說完,她消失在林子裡。
王顯生站在原地,愣了半天。
回到老順興,天已經亮了。劉麻子坐在炕上,看見他進來,問:“咋說?”
王顯生把話說了。劉麻子聽完,沉默了半天,摸出煙袋點上。
抽了幾口,他說:“長白山,天池……那地方我去過。”
王顯生一愣:“您去過?”
劉麻子點點頭:“二十年前,跟著一個老把頭去過。那老把頭說,天池邊上有座山,山裡有古墓。我們找了半個月,啥也沒找著。”
他吸了口煙,又說:“後來那老把頭死了。死在山上。”
王顯生問:“咋死的?”
劉麻子搖搖頭:“不知道。頭天晚上還好好的,第二天早上就沒了。身上一點傷沒有,就是臉發青,眼睛瞪著,像是看見了啥嚇人的東西。”
王顯生後脊樑發涼。
劉麻子看著他,說:“顯生,那地方邪性。你真要去?”
王顯生想了想,點點頭。
劉麻子盯著他看了半天,突然笑了。
“行。那咱爺倆就去一趟。”
他磕了磕煙袋,說:“一個月時間,夠準備了。這一個月,咱得碼人、備傢夥、踩盤子。”
王顯生問:“那兩撥人咋辦?”
劉麻子笑了,笑得意味深長:“讓他們在三道嶺挖去吧。挖到明年,也挖不出啥。”
他站起來,走到門口,往外看了一眼。太陽升起來了,照得院子裡亮堂堂的。
回過頭,他說:“顯生,這一趟要是走成了,你就是真正的江湖人了。”
王顯生攥著那把劍,心裡頭說不出是啥滋味。
窗外的鳥叫起來,一聲接一聲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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