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5章 夜話劍中秘，周掌櫃指路奔深山回到老順興，天已經矇矇亮了。
周掌櫃把幾人讓進後院，讓夥計燒了壺熱水，又端來幾個饅頭。劉麻子靠在炕上，臉色蠟黃，胳膊上的傷口又滲出血來。
周掌櫃看了看，說：“這傷得處理，不然要爛。”
他出去一趟，回來時手裡拿著個小布包，裡頭是些草藥。他把草藥嚼爛了，敷在劉麻子傷口上，又拿乾淨布重新包好。
劉麻子疼得直咧嘴，但硬是沒吭一聲。
包好了，周掌櫃坐到炕沿上，摸出煙袋點上，看著劉麻子：“劉瘸子，你這是惹上啥人了？”
劉麻子苦笑一聲：“說來話長。”
周掌櫃說：“那就長話短說。”
劉麻子把從金代墓開始的事，一樣一樣說了。金虎、佛像、玉佩、絹帛、秦三爺、佟家的人、那把劍、那個疤臉……說到最後，他指著王顯生背上的劍，說：“這東西，纔是真正的禍根。”
周掌櫃盯著那把劍看了半天，突然說：“能給我看看嗎？”
王顯生看看劉麻子，劉麻子點點頭。王顯生把劍解下來，遞給周掌櫃。
周掌櫃接過來，抽出半截，對著窗戶透進來的光看。劍身上那行契丹文，在光底下隱隱發亮。他看了很久，突然臉色變了。
“這劍……我見過。”
王顯生一愣：“您見過？”
周掌櫃點點頭：“三十年前，在吉林。那時候我還年輕，跟著一個老把頭下湖。那老把頭姓佟，叫佟老四。”
王顯生心裡一緊——姓佟？
周掌櫃說：“佟老四是滿人，祖上當過將軍。他手裡有張圖，說是他祖上傳下來的，圖上畫著一個遼代大墓的位置。他帶著我們去了，挖了半個月，啥也沒挖著。”
他頓了頓，又說：“後來我才知道，那張圖是假的。真的圖，刻在他家傳的一把劍上。”
他看著王顯生手裡的劍，說：“就是這把。”
劉麻子眯起眼：“那佟老四呢？”
周掌櫃搖搖頭：“死了。那趟活兒之後沒多久，他就讓人殺了。劍也丟了。”
王顯生問：“誰殺的？”
周掌櫃說：“不知道。但有人說是他自家人下的手。”
他盯著那把劍，又說：“這劍上的契丹文，說的就是那個墓的位置。誰解開了這行字，誰就能找到那個墓。”
劉麻子問：“那墓裡有啥？”
周掌櫃搖搖頭：“不知道。但能讓佟家傳了幾代的，肯定不是普通東西。”
屋裡沉默下來。
過了好一會兒，劉麻子突然笑了，看著王顯生：“顯生，你這回，是真攤上大事了。”
王顯生攥著那把劍，手心出汗。
周掌櫃說：“劉瘸子，你們打算咋辦？”
劉麻子想了想，說：“先把傷養好，然後……”
他看著王顯生，說：“然後，咱爺倆得去找那個墓。”
王顯生一愣：“去找？”
劉麻子點點頭：“這劍認你，說明你跟這墓有緣。不去看看，對不住這緣分。”
周掌櫃在旁邊說：“要去，得趁早。那疤臉跑了，但他不會死心。還有那個姓秦的，也在盯著。晚一步，就讓人搶了先。”
劉麻子點點頭：“老周說得對。”
他看著周掌櫃，說：“老周，你幫我碼幾個人，要靠譜的。這趟活兒幹成了，少不了你的。”
周掌櫃笑了：“我等著就是你這句話。”
他站起來，說：“你們先歇著。我去打聽打聽，那疤臉跑哪兒去了。”
說完，他出去了。
王顯生坐在炕上，看著那把劍，心裡頭說不出是啥滋味。
劉麻子靠在炕上，閉著眼睛，突然說：“顯生，你怕不怕？”
王顯生想了想，搖搖頭：“不怕。”
劉麻子睜開眼，看著他：“為啥？”
王顯生說：“您說過，怕就對了，但不能慌。我不慌。”
劉麻子盯著他看了半天，突然笑了。
“行。有長進。”
他閉上眼睛，說：“睡會兒吧。養足精神，過幾天有得忙。”
王顯生把劍放在旁邊，躺下來。
外頭太陽升起來了，照得屋裡亮堂堂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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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閉上眼睛，腦子裡全是周掌櫃的話——“誰解開了這行字，誰就能找到那個墓。”
那行字，他天天看，天天摸，可一個字也不認識。
他摸出那個金虎，攥在手心裡。
金虎冰涼，但攥久了，慢慢有了溫度。
他突然想起那個白影子說的話——“總有一天，你會知道它的秘密。”
這個“總有一天”，也許快到了。
他沉沉睡去。
夢裡，他又看見那把劍，劍身上那行字在發光，越來越亮，最後把他整個人都罩住了。
他沒怕，就那麼站著。
光裡頭，好像有個人影，沖他招手。
他想走過去，可怎麼也走不動。
那人影越來越遠，最後消失在光裡。
他醒了。
天已經黑了。
劉麻子坐在炕上，正在抽煙。看見他醒來，說：“老週迴來了。”
王顯生爬起來，推門出去。
周掌櫃站在院子裡，臉色不太好看。看見王顯生，他說：“打聽到了。那疤臉沒跑遠，就在三岔河外頭。他還帶了十幾個人，等著你呢。”
王顯生心裡一緊。
劉麻子從屋裡出來，問：“那姓秦的呢？”
周掌櫃說：“也來了。兩撥人碰上了，沒打起來，但也沒走。都在外頭等著。”
劉麻子沉默了一會兒，突然笑了。
“有意思。兩撥人，都想要這把劍。”
他看著王顯生，說：“顯生，這回咱得換個走法。”
王顯生問：“咋走？”
劉麻子說：“讓他們狗咬狗。”
他看向周掌櫃：“老周，你幫我辦件事。”
周掌櫃說：“你說。”
劉麻子壓低聲音，說了幾句。周掌櫃聽完，眼睛亮了。
“這主意好。我這就去辦。”
他走了。
王顯生問：“劉師傅，您讓他幹啥去了？”
劉麻子笑了，笑得意味深長。
“讓他去給那兩撥人送個信——就說，那把劍的秘密，解開了。”
王顯生一愣：“解開了？”
劉麻子點點頭：“解開了。墓的位置，在三道嶺。”
王顯生心裡一動——三道嶺？那不是他們挖過遼墓的地方嗎？
劉麻子看著他，說：“讓他們去那兒挖。挖著了，是他們的本事；挖不著，也怪不到咱頭上。”
王顯生這才明白——劉麻子這是要讓那兩撥人互相爭去，自己好脫身。
他問：“那咱呢？”
劉麻子說：“咱往北走。真正的墓，在北邊。”
王顯生問：“您知道在哪兒？”
劉麻子搖搖頭：“不知道。但有人知道。”
他看著王顯生，說：“那個白影子，會來找你的。”
王顯生心裡一緊。
劉麻子說：“她把劍給你，把刀給你，把金虎也給你，就是要讓你去找那個墓。到了該去的時候，她會來帶路。”
王顯生攥著那把劍，手心出汗。
窗外月亮升起來了，照得院子裡亮堂堂的。
他突然想起王瓶子的話——“銀狐不是狡猾，是知道什麼時候該等，什麼時候該咬。”
這會兒，他還是在等。
等那個白影子來。
等那個該咬的時候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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