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2章 破曉解繩議前程,荒村避禍遇故人王顯生是被鳥叫聲吵醒的。
他睜開眼,天已經矇矇亮了。劉麻子還靠在樹上,閉著眼睛,臉色比昨晚上好多了。
王顯生掙了掙繩子,還是掙不開。他扭頭看了看地上那把刀,又看看背上的劍,心裡頭說不出是啥滋味。
劉麻子突然開口:“醒了?”
王顯生點點頭,想起來劉麻子閉著眼看不見,又“嗯”了一聲。
劉麻子睜開眼,往四周看了看,說:“那夥人沒再來。”
王顯生問:“那個疤臉,還會回來嗎?”
劉麻子想了想,說:“會。但他不敢白天來。得等到晚上。”
他看著王顯生,又說:“咱得趕在晚上之前,找個地方躲起來。”
王顯生問:“咋躲?咱還被綁著呢。”
劉麻子笑了,慢慢把被綁著的手從背後抽出來——繩子早就鬆了。
王顯生一愣:“您啥時候解開的?”
劉麻子說:“後半夜。那女人走了之後,我就慢慢磨繩子,磨了兩個時辰才磨開。”
他站起來,走到王顯生身後,幾下把繩子解開。王顯生活動活動手腕,又酸又麻。
劉麻子把那把刀撿起來,遞給王顯生:“拿著。這是你的了。”
王顯生接過刀,跟背上的劍比了比,刀和劍長短差不多,刀鞘黑漆漆的,劍鞘暗紅色,一看就是一對。
劉麻子說:“走吧。趁那夥人還沒來,趕緊走。”
兩人收拾好東西,往林子深處走。
走了大半天,太陽偏西的時候,前頭出現一個村子。村子不大,稀稀拉拉十幾戶人家,炊煙裊裊的,看著挺安生。
劉麻子站在村口看了一會兒,說:“進去歇歇,買點乾糧。”
兩人進了村,找了戶人家敲門。開門的是個老漢,六十來歲,滿臉褶子,眯著眼打量他們。
劉麻子拱拱手:“老哥,我們是過路的,想買點乾糧,借個火。”
老漢看了看他們,又看了看王顯生背上的刀劍,眼神閃了閃,突然說:“進來吧。”
兩人進了屋,老漢把門關上,壓低聲音問:“你們是從黑河那邊來的?”
劉麻子眯起眼:“老哥咋知道?”
老漢說:“昨兒個夜裡,有一夥人從這村過,說是在追兩個人。一個瘸腿老頭,一個年輕後生,身上帶著刀劍。”
王顯生心裡一緊。
劉麻子臉色不變,問:“那夥人往哪兒去了?”
老漢說:“往北走了。但他們說了,今兒個晚上還回來,要在村裡設卡。”
劉麻子沉默了一會兒,問:“老哥為啥告訴我們這些?”
老漢盯著他看了半天,突然說:“因為我也幹過這行。”
他從炕底下摸出一個布包,開啟來,裡頭是一把銹跡斑斑的洛陽鏟。
劉麻子眼睛一亮:“老哥是哪條道上的?”
老漢擺擺手:“早不幹了。三十年前在吉林混過,後來折了兄弟,就收手了。”
他看著劉麻子,說:“你這腿,是下底廢的?”
劉麻子點點頭。
老漢嘆了口氣,說:“不容易。這樣吧,你們在我這兒躲一宿。我那地窖能藏人,那夥人搜不著。”
劉麻子拱拱手:“多謝老哥。”
老漢領著他們到了後院,開啟一個地窖口,說:“下去吧。明兒個天亮再出來。”
兩人下了地窖,老漢把蓋子蓋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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地窖不大,也就一人多高,裡頭堆著些白菜蘿蔔,一股子土腥味。王顯生找個地方坐下,把刀劍放在旁邊。
劉麻子摸出煙袋,想點上,又收回去。
“不能抽。煙味會飄出去。”
兩人摸黑坐著,誰也不說話。
過了不知多久,上頭傳來腳步聲,還有說話聲。
一個說:“搜仔細了,別漏了。”
另一個說:“那倆人能跑哪兒去?方圓幾十裡就這麼一個村。”
頭一個說:“少廢話,搜。”
腳步聲在頭頂上走來走去,搜了半天,又走遠了。
王顯生長出一口氣。
劉麻子壓低聲音說:“別出聲。他們還會回來。”
果然,過了半個時辰,腳步聲又響了。這回是兩個人,在院子裡轉了好幾圈,還開啟地窖口看了一眼。
王顯生屏住呼吸,心都快從嗓子眼跳出來。
那倆人看了一會兒,把蓋子蓋上,走了。
這回真的走遠了。
王顯生等了好久,纔敢喘氣。
劉麻子說:“行了,今晚沒事了。”
王顯生問:“明兒個咋辦?”
劉麻子想了想,說:“明兒個往東走。繞開大路,走小道。那夥人找不到咱,就會以為咱往北走了。”
王顯生點點頭。
地窖裡黑漆漆的,啥也看不見。他摸出那個金虎,攥在手心裡。
金虎冰涼,但攥久了,慢慢有了溫度。
他突然想起那個白影子,想起她說的話——“這是我家傳的劍。”
又想起劉麻子說的——“她把東西給你,就是把佟家的命交給你了。”
他心裡頭說不出是啥滋味。
外頭傳來雞叫聲,天快亮了。
劉麻子推推他:“準備準備,等老漢來叫咱。”
王顯生把刀劍背好,等著。
過了一會兒,上頭傳來輕輕的三下敲擊聲。劉麻子推開蓋子,爬了出去。王顯生跟在後頭。
老漢站在院子裡,沖他們擺擺手:“快走。那夥人走了,但說不定啥時候還會回來。”
劉麻子拱拱手:“老哥,多謝了。日後有緣,定當報答。”
老漢擺擺手:“別說這些。快走。”
兩人出了村,一路往東走。
走出老遠,王顯生回頭看了一眼。
那個村子,已經看不見了。
他突然問:“劉師傅,咱這是往哪兒走?”
劉麻子沒回頭,聲音從前頭飄過來:“往前走。走到哪兒算哪兒。”
王顯生把這話記在心裡。
太陽升起來了,照得山道白花花的。
兩人一前一後,慢慢消失在晨光裡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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