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6章 劍鳴驚夜客,喬三揭底牌回到黑河鎮,天已經黑了。
王顯生抱著那把劍,跟在劉麻子後頭,進了喬家老店。喬三正在櫃檯後頭等著,看見那把劍,眼睛一下子直了。
“真拔出來了?”
劉麻子點點頭,讓王顯生把劍放在櫃檯上。
喬三伸手想摸,手伸到一半又縮回去。他盯著那把劍,嚥了口唾沫:“這劍……怎麼看著跟新的一樣?”
劉麻子沒答話,摸出煙袋點上,吸了一口,才說:“老物件裡,有一種叫‘養劍’。劍在墓裡插了幾百年,不見光,不沾氣,銹就長不上去。一拔出來見了風,才開始慢慢氧化。”
喬三問:“那現在咋還這麼亮?”
劉麻子指著劍身上那行字:“這上頭刻的,不是普通的字。應該是某種符文,能鎮住劍的靈氣。”
王顯生聽著,心裡頭七上八下。
喬三看著那把劍,突然說:“那主顧說了,貨到了就讓人去報信。我這就去。”
他叫來夥計,吩咐了幾句,夥計跑出去了。
等夥計走了,喬三回過頭,盯著那把劍,壓低聲音說:“劉瘸子,有句話我不知道當講不當講。”
劉麻子擡起眼皮:“說。”
喬三說:“那主顧,我讓人查了查。”
劉麻子眯起眼:“查到啥了?”
喬三往四周看了看,聲音壓得更低:“他是吉林那邊來的,姓佟,滿族人。他祖上,就是這座將軍墓的主人。”
王顯生心裡一驚。
劉麻子臉色不變,吸了口煙,問:“你咋查到的?”
喬三說:“他上回來的時候,帽子被風吹了一下,露了半邊臉。我那夥計眼睛尖,記住了長相。後來去打聽,有人認出來,說他是佟家的人。佟家早年是這邊的大戶,祖上當過將軍,後來敗落了。”
劉麻子沉默了半天,突然笑了。
“有意思。自己祖宗的東西,花錢請人去挖。”
喬三說:“我也納悶。按說自家祖墳,哪有讓外人去刨的道理?”
劉麻子搖搖頭:“不是刨,是取。他知道東西在裡頭,但自己進不去。”
他看著王顯生:“那墓裡的刀和劍,都有靈性。不認自家人,認外人。所以他才花高價請咱去取。”
王顯生聽得後脊樑發涼。
正說著,外頭傳來腳步聲。門推開,那個戴帽子的主顧進來了。
他還是那身打扮,黑布長衫,帽子壓得很低。進門之後,眼睛直奔櫃檯上的那把劍。
“拔出來了。”他的聲音有點發顫。
劉麻子點點頭:“拔出來了。”
那人走到櫃檯前,伸手要拿。劉麻子按住劍。
“錢呢?”
那人從懷裡摸出兩遝錢,放在櫃檯上。兩萬塊,碼得整整齊齊。
劉麻子數了數,點點頭,鬆開手。
那人捧起劍,把劍抽出半截,盯著劍身上那行字看。看了半天,他突然跪下了。
王顯生嚇了一跳。
那人跪在地上,對著那把劍,磕了三個頭。磕完了,站起來,把劍收好,揣進懷裡。
他看著劉麻子,說:“劉師傅,多謝了。”
劉麻子擺擺手:“錢貨兩清,不必謝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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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人轉身要走,走到門口,又回過頭來。
“劉師傅,有句話我想問您。”
劉麻子看著他:“問。”
那人說:“您知道這劍為啥認他嗎?”
他指著王顯生。
劉麻子沉默了一會兒,說:“不知道。你如果知道,可以說說。”
那人盯著王顯生看了半天,突然說:“因為這小夥子,跟我祖上長得像。”
王顯生愣住了。
那人說:“我家有張畫像,是我祖上傳下來的。那畫像上的人,跟這小夥子,有七八分像。”
屋裡一下子安靜下來。
劉麻子眯起眼,看著那人:“你是說……”
那人點點頭:“我懷疑,這小夥子是我祖上轉世。”
劉麻子笑了,笑得意味深長:“轉世不轉世,咱不知道。但這劍認他,是真的。”
那人看向王顯生,說:“小兄弟,這劍以後要是有什麼動靜,你可以來找我。我姓佟,在吉林開個皮貨鋪子,叫佟家老號。”
說完,他推門走了。
等那人走遠了,王顯生才緩過神來。他看著劉麻子,問:“劉師傅,他說的那些……”
劉麻子擺擺手:“別信。江湖上的人,說話三分真七分假。他那麼說,是想跟咱套近乎。”
王顯生心裡還是發毛。
喬三在旁邊說:“劉瘸子,這錢……”
劉麻子把錢分成兩份,一份遞給喬三:“你的。”
喬三接過錢,數了數,揣進懷裡,長出一口氣。
劉麻子把剩下那遝錢遞給王顯生:“拿著。”
王顯生一愣:“給我?”
劉麻子點點頭:“這趟活兒,是你下去拔的劍。該拿的。”
王顯生接過錢,手都在抖。一萬塊,他這輩子沒見過這麼多錢。
劉麻子看著他,突然笑了:“顯生,你知道這劍為啥認你不?”
王顯生搖搖頭。
劉麻子說:“因為你心凈。不貪,不怕,不疑。這種人,老物件喜歡。”
他把煙袋磕了磕,站起來,走到門口,往外看了一眼。月亮升起來了,照得院子裡亮堂堂的。
回過頭,他說:“今兒個早點睡。明兒個,咱爺倆好好盤盤,往後咋走。”
王顯生點點頭。
夜裡,他躺在炕上,翻來覆去睡不著。
那把劍的影子,一直在腦子裡轉。劍身上那行字,那個姓佟的跪下磕頭的畫麵,還有那句“跟我祖上長得像”。
他摸出那個金虎,攥在手心裡。
金虎冰涼,但攥久了,慢慢有了溫度。
窗外傳來貓頭鷹的叫聲,一聲接一聲。
他突然想起王瓶子的話——“銀狐不是狡猾,是知道什麼時候該等,什麼時候該咬。”
這會兒,他還是在等。
等下一個該咬的時候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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