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5章 喬三夜半傳新信，野狼溝裡有玄機那把刀出手之後，連著五六天沒動靜。
王顯生每天早起掃院子，幫喬三招呼客人，下午聽劉麻子講古。劉麻子的腿養好了，能走能站，就是走快了還有點瘸。
這天傍晚，王顯生正在後院劈柴，喬三從外頭進來，臉色不太對。他沖王顯生擺擺手，徑直進了劉麻子那屋。
王顯生放下斧頭，跟進去。
喬三把門關上，壓低聲音說：“劉瘸子，又有活兒了。”
劉麻子靠在炕上，摸出煙袋點上：“啥活兒？”
喬三說：“還是那個主顧。”
劉麻子眯起眼：“戴帽子的那個？”
喬三點點頭：“他昨兒個夜裡又來了，說還想收件東西。”
劉麻子吸了口煙：“收啥？”
喬三說：“他說，大黑山那座將軍墓裡，應該還有件東西。一把劍。”
王顯生一愣——那墓他們下去過，除了那把刀，啥也沒有。
劉麻子也皺眉：“那墓我們翻遍了，就一把刀。”
喬三說：“他說不在墓室裡，在墓道裡頭。當年下葬的時候，那把劍是插在墓道牆上的，鎮墓用的。”
劉麻子沉默了一會兒，問：“他咋知道的？”
喬三搖搖頭：“他不說。隻說出價，一萬塊。”
王顯生倒吸一口涼氣。
劉麻子臉色不變，吸了口煙，半天沒吭聲。
喬三看著他，問：“接不接？”
劉麻子把煙袋往炕沿上磕了磕，說：“接。但得先踩盤子。”
喬三問：“咋踩？”
劉麻子說：“那墓我們下去過，知道地方。再去一趟，看看墓道裡到底有沒有東西。”
他看著王顯生：“明兒個一早，咱倆進山。”
第二天雞還沒叫，兩人就出了門。
二愣子沒叫，劉麻子說不用，路他記住了。走了兩天，又回到那座將軍墓。
墓還是那樣，土包上長滿了樹，石人石馬歪在一邊。劉麻子帶著王顯生繞到後頭，那個老盜洞還在，黑洞洞的，看著瘮人。
劉麻子沒急著下，先點了根蠟燭，用繩子吊下去。蠟燭下去一丈多，火苗晃了晃，沒滅。
“有氣。”他說。
他看向王顯生：“這回你在外頭放風，我一個人下去。”
王顯生一愣：“劉師傅，您的腿……”
劉麻子擺擺手：“不礙事。底下我熟，一個人快。”
他把繩子係在樹上，抓著繩子溜了下去。
王顯生蹲在洞口，眼睛盯著底下，耳朵豎著聽。等了半柱香的工夫，底下傳來一聲悶響，緊接著是劉麻子的喊聲。
“顯生，下來！”
王顯生心裡一緊，抓著繩子就往下溜。
下到墓道裡，劉麻子舉著馬燈站在前頭，臉色發白。王顯生跑過去，順著他照的方向一看——墓道牆上，插著一把劍。
劍身一半沒在牆裡，露出來的部分黑漆漆的，看著像鐵鏽，但形狀還能認出來，是把劍。
劉麻子說：“上一回咱光顧著看墓室，沒注意這道牆。”
他伸手去拔，劍紋絲不動。
王顯生也上去幫忙，兩人一起使勁，劍還是不動。
劉麻子喘著氣，說：“別拔了。這劍插得太深，硬拔怕把劍身弄斷。”
他看著王顯生：“你回去，找喬三，讓他問問那主顧，這劍到底啥來歷。問清楚了，咱再想轍。”
王顯生點點頭，正要走，突然聽見身後有動靜。
回頭一看，牆上的劍微微顫動，發出嗡嗡的響聲。
王顯生後脊樑發涼。
劉麻子盯著那把劍，半天沒動。等劍不響了，他才開口：“走。”
兩人爬出盜洞，劉麻子一屁股坐在地上，摸出煙袋點上。
王顯生問：“劉師傅，那劍……”
劉麻子吸了口煙，說：“跟那把刀一樣，有靈性。”
他看著王顯生：“你拔它的時候，它響不響？”
王顯生想了想，搖頭：“沒響。咱倆一起使勁的時候，它沒響。後來你讓我回去，它才響的。”
劉麻子點點頭：“它不想讓咱拔。”
王顯生心裡一緊：“那咋辦？”
劉麻子站起來，拍拍屁股上的土：“回去，找喬三。讓他問問那主顧，這劍到底是幹啥的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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兩人連夜往回趕。走到第三天晌午，進了黑河鎮。
喬三正在櫃檯後頭打算盤，看見兩人進來，迎上來：“咋樣？”
劉麻子把情況說了。喬三聽完，臉色變了變，說：“我這就去找那人。”
他出去了一趟，天黑纔回來。進門就說：“問清楚了。”
劉麻子看著他：“說。”
喬三說：“那劍，是將軍的佩劍。將軍死的時候，劍插在墓道牆上，說是鎮墓用的。那主顧說，劍身上刻著一行字——”
他頓了頓，壓低聲音：“‘拔劍者，承其誌’。”
劉麻子眯起眼：“啥意思？”
喬三說：“那主顧說，這將軍生前有個仇家，臨死前發過誓，誰能拔出這把劍，誰就能繼承他的遺誌，替他報仇。”
王顯生聽得心裡發毛。
劉麻子沉默了半天，突然笑了：“有意思。”
他看著喬三：“你告訴那主顧，這活兒，我接了。但價錢得漲。”
喬三問：“漲多少？”
劉麻子伸出兩個指頭：“兩萬。”
喬三愣了愣，點點頭：“我去說。”
第二天一早，喬三來回話：“他答應了。”
劉麻子點點頭，看向王顯生：“顯生，這回得你下去。”
王顯生一愣：“我？”
劉麻子說：“那劍認人。咱倆一塊兒拔的時候它沒反應，你一說要走它就響了。說明它對你感興趣。”
他頓了頓，又說：“你一個人下去，試試能不能拔出來。”
王顯生手心出汗，點點頭。
當天夜裡，兩人又進了山。
這回劉麻子沒下去，在洞口等著。王顯生一個人溜下去，走到那把劍跟前。
劍在牆上插著，黑漆漆的，一動不動。
王顯生深吸一口氣，伸手握住劍柄。
劍身冰涼，涼得刺骨。他一使勁，劍紋絲不動。
他換了個姿勢，兩隻手一起握，使勁往後拔。
拔了三下，劍開始顫動，發出嗡嗡的響聲，比上回還響。
王顯生咬著牙，繼續拔。
突然，劍身一鬆，被他拔了出來。
他往後踉蹌了兩步，差點摔倒。低頭一看，劍身上刻著一行字，彎彎曲曲的，不認識。
劍身冰涼，但握久了，慢慢有了溫度。
他舉著劍，對著馬燈看。劍身雪亮，一點銹都沒有，跟新的一樣。
他愣了。
這把劍，在牆上插了幾百年，拔出來之後，竟然一點銹沒有？
外頭傳來劉麻子的喊聲：“顯生！咋樣了？”
王顯生回過神，大聲應道：“拔出來了！”
他舉著劍，爬出盜洞。
劉麻子看見那把劍，眼睛直了。
“這……這是寶劍啊。”
他接過來，翻來覆去看了半天，又抽出半截看劍身。劍身上那行字在月光下隱隱發光，像是活的。
劉麻子把劍還給王顯生，說：“收好。這趟活兒，成了。”
王顯生抱著劍，心裡頭說不出是啥滋味。
這把劍，他拔出來了。
可那行字的意思，他不懂。
那將軍的遺誌，是啥？
他不知道。
但他知道，從今往後，這把劍，是他的了。
月亮升到半空，照得山道白花花的。
兩人一前一後，慢慢往回走。
走出老遠，王顯生回頭看了一眼。
那座將軍墓，黑黢黢地立在山裡，跟幾百年前一樣。
可他知道，裡頭空了。
那把劍，在他手裡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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