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4章 夜宿山洞刀鳴響,二愣子道出當年事王顯生睡得正沉,突然被一陣怪聲驚醒。
那聲音像是有人在遠處廝殺,刀槍碰撞,喊聲震天。他一骨碌爬起來,摸向旁邊的刀——刀在他懷裡,安安靜靜的。
劉麻子也醒了,豎起耳朵聽。
二愣子縮在角落,臉色煞白,嘴唇直哆嗦:“來了……又來了……”
王顯生問:“啥來了?”
二愣子指著洞外:“刀槍響……跟我爹說的一樣……”
劉麻子站起來,走到洞口,往外聽了一會兒。回過頭,臉色不太好看。
“是迴音。”他說,“這山洞連著地縫,風灌進去,會產生迴音。不是鬧鬼。”
二愣子不信,抱著腦袋蹲在那兒,不敢擡頭。
王顯生抱著那把刀,突然覺得刀身燙了一下。他低頭看,刀好好的,啥事沒有。
可那一下,他確實感覺到了。
劉麻子走回來,盯著他手裡的刀,眯起眼:“刀有動靜?”
王顯生點點頭。
劉麻子伸出手:“給我看看。”
王顯生把刀遞過去。劉麻子接過來,抽出半截,就著月光看。刀身雪亮,上頭刻著的那行滿文在月光下隱隱發光。
他看了半天,把刀插回去,還給王顯生。
“這刀,有靈性。”
王顯生一愣:“靈性?”
劉麻子點點頭:“有些老物件,年頭久了,會認主。你拿著它的時候,它燙了一下,說明它認你。”
二愣子從角落擡起頭,哆哆嗦嗦地說:“我聽我爺爺說過,這刀是那將軍的心愛之物,將軍死了,刀給他陪葬。後來有人盜墓,刀被翻出來,但那盜墓的沒拿成,死在墓裡了。”
王顯生心裡一緊:“死在墓裡了?”
二愣子點點頭:“我爺爺說,那盜墓的爬到洞口,手都伸出去了,突然就死了。臉上還帶著笑,手裡還攥著這把刀。”
劉麻子眯起眼:“你爺爺咋知道的?”
二愣子說:“我爺爺親眼看見的。他那時候年輕,進山打獵,正好碰上那盜墓的出來。他躲在樹後頭,親眼看見那人爬到洞口,手伸出來,然後就趴那兒不動了。”
王顯生後脊樑發涼。
劉麻子沉默了一會兒,問:“後來呢?”
二愣子說:“後來我爺爺跑回家,病了半年。他臨死的時候才把這事告訴我爹,讓我爹千萬別進那座山。”
劉麻子看向王顯生,眼神裡有點說不清的東西。
王顯生攥著那把刀,手心出汗。
外頭的刀槍聲慢慢停了,山洞裡靜得能聽見自己的心跳。
劉麻子摸出煙袋點上,吸了一口,說:“顯生,把刀給我。”
王顯生把刀遞過去。
劉麻子接過來,放在地上,從懷裡摸出一根紅繩,係在刀柄上。然後又摸出一張黃紙,上頭畫著些彎彎曲曲的符號,貼在刀鞘上。
王顯生問:“這是啥?”
劉麻子說:“鎮邪的。老輩傳下來的法子,遇上邪性的東西,用這個壓一壓。”
他把刀重新遞給王顯生:“拿著。再試試,看它還燙不燙。”
王顯生接過刀,等了一會兒,刀身冰涼,一點動靜沒有。
劉麻子點點頭:“行了,壓住了。”
二愣子從角落爬出來,湊過來看那把刀,眼睛瞪得溜圓:“這刀,真那麼邪性?”
劉麻子看他一眼:“邪不邪性,得看誰拿。你爹拿不了,那盜墓的拿不了,顯生拿得了。這就是命。”
二愣子不吭聲了。
天亮的時候,四人出了山洞,繼續往回走。
走到晌午,出了大黑山,前頭是一片開闊地。二愣子停下來,指著遠處說:“前頭就是黑河鎮了,我就不去了。”
劉麻子點點頭,從懷裡摸出二十塊錢,遞給二愣子。
二愣子擺手不要,劉麻子硬塞給他:“拿著。帶路的辛苦費,該拿的。”
二愣子接過錢,揣進兜裡,沖他們點點頭,轉身走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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王顯生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林子裡,問劉麻子:“劉師傅,他說的那些,是真的嗎?”
劉麻子沒答話,走了幾步,才說:“真假不重要。重要的是,這刀確實有問題。”
他看著王顯生,突然笑了:“但你拿著沒問題。所以這事兒,就到這兒為止。”
回到喬家老店,喬三正在櫃檯後頭等著。看見兩人進來,他迎上來,眼睛盯著王顯生手裡的刀。
“到手了?”
劉麻子點點頭,讓王顯生把刀放在櫃檯上。
喬三拿起刀,翻來覆去看了半天,又抽出半截看了看,點點頭:“是它。那主顧描述的,一模一樣。”
劉麻子問:“那主顧啥時候來拿?”
喬三說:“他說好了,貨到了,讓人去報信。我這就讓人去。”
他叫來個夥計,吩咐了幾句,夥計跑出去了。
喬三把刀放回櫃檯上,看著劉麻子:“劉瘸子,這趟活兒,沒出啥事吧?”
劉麻子搖搖頭:“沒有。”
喬三盯著他看了半天,突然笑了:“劉瘸子,你瞞我。”
劉麻子眯起眼:“瞞你啥?”
喬三說:“你臉色不對。肯定出事了。”
劉麻子沉默了一會兒,把二愣子說的那些話,還有刀燙手的事,簡單說了。
喬三聽完,臉色變了變,看著那把刀,半天沒吭聲。
過了好一會兒,他才說:“劉瘸子,這刀,我不想經手了。”
劉麻子一愣:“為啥?”
喬三說:“我那鋪子,做的是正經生意。這東西要是真邪性,擱我手裡,我怕出事。”
劉麻子點點頭:“那你想咋辦?”
喬三說:“那主顧來了,你直接跟他交接。錢貨兩清,咱誰也不沾。”
劉麻子想了想,說:“行。”
傍晚的時候,那主顧來了。
他戴著頂寬簷帽子,壓得很低,看不清臉。身上穿著件黑布長衫,走路沒聲,跟貓似的。
進了店,他直奔櫃檯,看見那把刀,眼睛一下子亮了。
“是它。”他伸手去拿。
劉麻子按住刀:“錢呢?”
那人從懷裡摸出一遝錢,放在櫃檯上。五千塊,一分不少。
劉麻子數了數,點點頭,鬆開手。
那人拿起刀,抽出半截,盯著刀身上的字看了半天,突然笑了。那笑聲陰惻惻的,聽得王顯生起了一身雞皮疙瘩。
他把刀插回去,揣進懷裡,沖劉麻子拱了拱手:“多謝。”
說完,轉身就走。
等那人走了,王顯生問:“劉師傅,這人啥來路?”
劉麻子搖搖頭,把錢收起來,遞給喬三兩千五:“你的。”
喬三接過錢,數了數,揣進懷裡,長出一口氣。
王顯生站在那兒,心裡頭說不出是啥滋味。
那把刀,他從墓裡拿出來,抱了一路,現在沒了。
可那刀燙手的那一下,他還記得。
那刀上的字,他還記得。
那刀主人的事,他也記得。
劉麻子拍拍他的肩膀:“別想了。錢到手了,事兒過去了。往後,還有下一趟活兒。”
王顯生點點頭。
窗外月亮升起來了,照得院子裡亮堂堂的。
他摸出那個金虎,攥在手心裡。
金虎冰涼,但攥久了,慢慢有了溫度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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