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0章 獨闖黑河尋喬三，暗處觀察辨忠奸王顯生一口氣跑到天亮，實在跑不動了，才停下來歇腳。
靠著一棵大樹，他把懷裡的東西摸出來一樣一樣檢視——八枚銅錢在，玉佩在，絹帛在，佛像在，褚萬財那封信也在。摸了摸最裡頭，那個金虎還在，硬邦邦地硌著胸口。
他灌了兩口水，啃了塊乾糧，繼續往北走。
劉麻子說的路線他記在心裡——順著這條山溝往北，翻過兩座山，有一條河，叫公別拉河。沿著河往東走，就能到黑河。
走了兩天，果然看見那條河。河水不深，清得很，能看見底下的石頭。王顯生沿著河往東走，又走了一天一夜，終於看見前頭有了人家。
房子越來越多，最後出現一條街，街上有人來往，有鋪子開門。王顯生站在街口，愣了好一會兒——大半年了，頭一回見著這麼多人。
他找了個僻靜地方，把身上的東西重新收拾了一遍。佛像太大，背著太招眼。他在附近找了個樹洞，把佛像藏進去，記住地方，隻帶了銅錢、玉佩、金虎和那封信在身上。
收拾好了，他進了鎮子。
鎮子不大，一條主街通到頭。王顯生慢慢走，眼睛往兩邊鋪子掃。走了半條街，看見一塊牌子，上頭寫著“喬家老店”。
他停下來，往裡看了一眼。鋪子不大，門口擺著幾張桌子，坐著幾個喝茶的。櫃檯後頭站著個中年人，五十來歲，瘦高個，留著兩撇鬍子，正低頭打算盤。
王顯生沒進去，繼續往前走。
走到街尾，他又繞回來，在喬家老店對麵找了個茶水攤，坐下來，要了碗茶。
茶水攤的老頭問他：“小夥子，頭一回來黑河？”
王顯生點點頭。
老頭說：“來走親戚還是做買賣？”
王顯生說：“投奔親戚。”
老頭往喬家老店那邊努努嘴：“那家不錯，住店便宜，飯菜也實在。”
王顯生點點頭，沒接話。
他坐在茶水攤喝了一下午茶，眼睛一直盯著喬家老店。進進出出的人不少，有買東西的，有住店的，有坐著喝茶的。那瘦高個一直在櫃檯後頭，偶爾出來招呼客人，看著挺和氣。
天黑的時候，王顯生起身走了。
他沒住店，在鎮子外頭找了個破廟，對付了一宿。
第二天一早，他又去了茶水攤，又要了碗茶，繼續盯著。
盯了一天，沒發現啥異常。
第三天，還是這樣。
第四天晌午，王顯生正喝茶，突然看見一個人進了喬家老店。那人穿著黑衣服，走路的姿勢有點眼熟。
王顯生心裡一緊，仔細看——想起來了，是那天夜裡在老黑山，站在顧大馬棒人群後頭的那個人。
他心跳加快，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。
那人進去不到一炷香的工夫就出來了，手裡拿著個布包，走得很快，一會兒就消失在街角。
王顯生坐不住了。
他在茶水攤等到天黑，確定那人沒再回來，才起身離開。
夜裡，他躺在破廟裡，翻來覆去睡不著。
長春會的人，怎麼找到黑河來了？是跟著自己來的，還是早就知道喬三這個人？
要是他們盯上了喬三，自己拿著信去找他，不是自投羅網？
可要是不找喬三，劉麻子那邊咋辦？
他摸出那八枚銅錢，攥在手心裡。
銅錢冰涼，攥久了，慢慢有了溫度。
他突然想起劉麻子的話——“到了黑河，別急著找喬三。先在暗處觀察幾天，看他有沒有被長春會的人盯上。”
現在觀察了三天，發現有人盯上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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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接下來咋辦？
他想了半宿，終於拿定主意。
第二天一早，他又去了茶水攤。這回沒喝茶，直接走到喬家老店門口。
櫃檯後頭那瘦高個看見他，笑著招呼：“客官，住店還是吃飯？”
王顯生沒答話，從懷裡摸出褚萬財那封信，放在櫃檯上。
瘦高個看了一眼，臉色變了變，隨即恢復正常。他拿起信，開啟看了一眼，又看向王顯生，眼神銳利起來。
“這信哪來的？”
王顯生說：“褚萬財褚師傅給的。”
瘦高個盯著他看了半天，突然笑了，把信收起來，從櫃檯後頭繞出來，拍拍王顯生的肩膀：“進來說。”
他領著王顯生進了後院，把門關上，壓低聲音問：“劉瘸子呢？”
王顯生說：“在後頭，被長春會的人追著。”
瘦高個眯起眼：“長春會？”
王顯生把來龍去脈簡單說了。瘦高個聽完，沉默了半天，突然問：“你看見那個穿黑衣服的人了？”
王顯生點點頭。
瘦高個冷笑一聲：“那是秦三爺的人，前天找上門來，想在我這兒打聽訊息。我說不認識你們，他就走了。”
他看著王顯生：“你膽子不小，敢直接來找我。不怕我把你賣了？”
王顯生說：“褚師傅說您信得過。”
瘦高個盯著他看了半天，突然笑了：“行，就沖這句話，這個忙我幫了。”
他想了想，說：“劉瘸子現在在哪兒？”
王顯生把分開的地點說了。瘦高個掐著指頭算了算，說：“按他的腳程，要是沒出意外，這會兒應該在公別拉河上遊那片。我帶人去接他。”
王顯生說：“我跟您一塊去。”
瘦高個擺擺手：“你別去。你去了，萬一遇上長春會的人，反而壞事。你就在這兒等著，三天之內，我把人給你帶回來。”
王顯生心裡沒底，但也沒別的辦法。
瘦高個走到門口，又回頭說：“對了，我姓喬，叫喬三。你叫我三哥就行。”
說完，他出去了。
王顯生坐在後院裡，等著。
等了一天一夜。
第二天夜裡，外頭傳來腳步聲。他跳起來，衝到門口。
門推開，喬三扶著一個人進來——是劉麻子。
劉麻子臉色蠟黃，腿一瘸一拐的，但眼睛還是那麼亮。看見王顯生，他笑了。
“小子，等急了吧？”
王顯生眼眶一熱，說不出話來。
劉麻子拍拍他的肩膀，坐到炕上，長出一口氣。
喬三在旁邊說：“劉瘸子，你徒弟有出息。一個人在黑河盯了三天，愣是沒露餡。”
劉麻子看向王顯生，眼神裡有了點別的東西：“顯生，好樣的。”
王顯生把那個酒葫蘆遞過去。
劉麻子接過來，灌了一口，遞給王顯生。
王顯生也灌了一口。
窗外月亮升起來了，照得院子裡亮堂堂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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