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9章 夜宿山神廟遇險,劉麻子佈局捉舌頭兩人走了一夜,天快亮的時候,找了個山坳歇腳。
王顯生靠著一棵樹,累得眼皮直打架。劉麻子沒睡,坐在旁邊抽煙,眼睛一直盯著來時的路。
歇了半個時辰,劉麻子推推王顯生:“起來,接著走。”
王顯生揉揉眼睛,爬起來,跟著繼續往北走。
走了一天一夜,第二天天黑的時候,前頭出現一座破廟。廟不大,門闆都沒了,裡頭供著個泥塑的山神,早就塌了半邊。
劉麻子說:“進去歇歇,天亮再走。”
兩人進了廟,王顯生把乾糧拿出來,就著涼水吃了兩口。劉麻子靠在牆上,閉著眼睛養神。
吃了乾糧,王顯生問:“劉師傅,咱離黑河還有多遠?”
劉麻子睜開眼:“早著呢。照這個走法,還得四五天。”
王顯生心裡一沉,沒再問。
廟外頭黑漆漆的,風吹得樹枝嘩嘩響。王顯生靠著牆,迷迷糊糊快睡著的時候,突然被劉麻子推醒。
“別出聲。”
王顯生一個激靈,清醒過來。劉麻子豎起耳朵,往廟外頭聽。王顯生也豎起耳朵,啥也沒聽見。
劉麻子壓低聲音說:“有人來了。”
王顯生心跳加快,跟著劉麻子挪到廟裡最暗的角落,蹲下來,大氣不敢喘。
過了半柱香的工夫,外頭果然傳來腳步聲。不是一個人,是兩三個。腳步聲越來越近,最後停在廟門口。
一個聲音說:“進去看看。”
另一個聲音說:“看啥?這破廟能有啥?”
頭一個說:“三爺說了,那劉瘸子往北跑了,沿路都得查。漏了咱擔不起。”
兩人說著話,進了廟。手電筒光在廟裡掃來掃去,掃到山神像的時候,晃了晃,又掃到別處去了。
一個說:“沒人。”
另一個說:“走吧,往前頭追。”
腳步聲漸漸遠了。
王顯生長出一口氣,剛要站起來,劉麻子按住他,搖搖頭。
又等了半柱香的工夫,腳步聲果然又響起來,這回是往回走。那倆人又進了廟,手電筒光又掃了一遍。
一個說:“真沒人,走吧。”
另一個說:“行,這回真走了。”
腳步聲這次真的遠了,一直遠到聽不見。
劉麻子這才站起來,拍拍腿上的土,說:“走了。”
王顯生問:“劉師傅,您咋知道他們會回來?”
劉麻子看他一眼,笑了:“這叫‘回馬槍’。幹這行的,都會這一手。你往後頭走,走到半道再殺回來,看有沒有人跟著。”
王顯生把這話記在心裡。
劉麻子說:“他們走了,咱也不能待了。這地方他們查過了,不會再查。咱就在這兒等著,等他們走遠了,咱再上路。”
王顯生問:“那咱不等天亮?”
劉麻子搖搖頭:“不等。天亮他們走遠了,咱跟上去。”
王顯生一愣:“跟上去?為啥?”
劉麻子眯起眼:“我想知道,他們到底有多少人,領頭的是誰,從哪來的。知己知彼,才能百戰百勝。”
兩人在廟裡等到後半夜,估摸著那夥人走遠了,才摸黑出了廟,順著他們走的方向追上去。
追了半個多時辰,前頭隱隱約約看見火光。劉麻子拉著王顯生閃到路邊,慢慢往前摸。
火光是從一個山窩子裡發出來的,山窩子裡紮著幾個帳篷,帳篷外頭坐著四五個人,圍著火堆烤火說話。
劉麻子趴在一棵大樹後頭,盯著那邊看了半天,壓低聲音說:“六個。領頭的不在。”
王顯生問:“咱咋辦?”
劉麻子想了想,說:“抓一個活的,問問口供。”
王顯生心跳快起來:“咋抓?”
劉麻子說:“等著。他們總得有人出來解手。”
兩人趴在暗處,一動不動。等了半個多時辰,果然有個人站起來,往林子這邊走。
劉麻子沖王顯生打了個手勢,兩人悄悄繞到那人後頭。那人正解褲子,劉麻子突然從後頭捂住他的嘴,王顯生上去按住他的胳膊。
那人掙紮了幾下,掙不動。
劉麻子湊到他耳邊,壓低聲音說:“別動,動就弄死你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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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人點點頭。
劉麻子把他拖到林子深處,鬆開手,問:“你們是哪來的?”
那人喘著氣,說:“長……長春會的。”
劉麻子眯起眼:“領頭的是誰?”
那人說:“秦三爺。”
劉麻子點點頭,又問:“你們有多少人?”
那人說:“十……十三個。分三撥,往北追。”
劉麻子問:“追到啥時候算完?”
那人說:“三爺說了,追到黑河也得追。那金虎和佛像,必須拿回去。”
劉麻子沉默了一會兒,又問:“你們咋知道我們往北走了?”
那人說:“韓……韓老六說的。”
王顯生心裡一涼。
劉麻子臉色不變,從懷裡摸出一根繩子,把那人手腳捆上,嘴裡塞上布,扔在草叢裡。
“讓他在這兒躺一夜,明天他的人會來找他。”
兩人摸黑離開,一路往北跑。
跑出老遠,王顯生才問:“劉師傅,韓老六真把咱賣了?”
劉麻子沒答話,走了幾步,才說:“韓老六不是賣咱,是扛不住。長春會的人逼他,他能咋辦?換了你,你咋辦?”
王顯生想了想,不知道該咋說。
劉麻子說:“所以我不怪他。換了我,我也得說。命要緊。”
他頓了頓,又說:“但這回咱知道了,長春會的人就在後頭,十三個,分三撥。咱得想辦法甩開他們。”
王顯生問:“咋甩?”
劉麻子想了想,說:“明修棧道,暗度陳倉。”
王顯生沒聽懂。
劉麻子說:“就是分兩路。一路往前走,引開他們。一路繞道走,去黑河。”
王顯生一愣:“誰引?誰走?”
劉麻子看著他,說:“我引,你走。”
王顯生急了:“不行,您的腿……”
劉麻子擺擺手:“我的腿走不快,但引開他們夠了。你年輕,腳程快,繞道走,三四天就能到黑河。到了黑河,找喬三,拿著褚萬財的信,讓他來接我。”
王顯生搖頭:“不行,我不能把您一個人扔下。”
劉麻子瞪他一眼:“這是扔下嗎?這是分工。你走成了,我就能活。你走不成,咱倆都得死。”
王顯生咬著牙,不吭聲。
劉麻子拍拍他的肩膀:“顯生,聽話。你是我的徒弟,我信得過你。你到了黑河,找著喬三,我就能活。”
王顯生沉默了半天,終於點點頭。
劉麻子從懷裡摸出那捲絹帛,塞給王顯生:“這個你帶著。萬一我出事了,這是咱師徒一場的念想。”
王顯生接過絹帛,手都在抖。
劉麻子又說:“記住了,到了黑河,別急著找喬三。先在暗處觀察幾天,看他有沒有被長春會的人盯上。要是沒有,再拿著信去找他。”
王顯生點點頭。
劉麻子看著他,突然笑了:“小子,別哭喪著臉。咱爺倆還能再見。”
他從懷裡摸出那個酒葫蘆,灌了一口,遞給王顯生:“來,喝一口,壯行。”
王顯生接過來,灌了一大口。酒辣,嗆得他眼淚都出來了。
劉麻子接過酒葫蘆,站起來,往南邊走。
走出幾步,回頭說:“記住,銀狐不是狡猾,是知道什麼時候該等,什麼時候該咬。這會兒,你該走了。”
王顯生站在原地,看著劉麻子的背影消失在夜色裡。
月亮從雲後頭鑽出來,照得山道白花花的。
他轉過身,往北走。
走出老遠,回頭看了一眼。
啥也看不見了。
他摸出那八枚銅錢,攥在手心裡。
路引在,路就在。
劉師傅,等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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