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8章 褚萬財指路黑河,劉麻子夜半傳藝王顯生醒來的時候,太陽已經照到屁股了。
他爬起來,推門出去,院子裡就褚萬財一個人,蹲在地上收拾皮子。看見他出來,褚萬財招招手:“過來幫忙。”
王顯生蹲過去,幫他把皮子一張張疊好。疊著疊著,他問:“褚師傅,劉師傅呢?”
褚萬財往屋裡努努嘴:“躺著呢。昨兒個折騰那一宿,腿又疼了。”
王顯生心裡一緊,站起來要往屋裡走,褚萬財拉住他:“別去,讓他歇著。有事跟你說。”
王顯生又蹲下。
褚萬財壓低聲音說:“昨兒個夜裡我想了一宿,你們往黑河去,不能空著手去。”
王顯生一愣:“啥意思?”
褚萬財說:“黑河那邊,我有個老相識,姓喬,叫喬三。他在那邊開了個古董鋪子,明麵上收老物件,暗地裡給道上的朋友搭橋牽線。你們去了,拿著我的信找他,他能幫你們落腳。”
他從懷裡摸出一封信,遞給王顯生:“收好了,別弄丟。”
王顯生把信揣進懷裡,貼身放著。
褚萬財又說:“還有一件事,你得記著。黑河那邊地界大,啥人都有。有真把式,也有假把式。你們初來乍到,別急著支鍋,先把地頭踩熟了再說。”
王顯生點點頭。
褚萬財看著他,突然笑了:“小子,你跟劉瘸子多久了?”
王顯生想了想:“大半年了。”
“大半年……”褚萬財咂摸了一下,“那該學的,差不多都學了吧?”
王顯生搖搖頭:“差得遠。劉師傅說,我還嫩。”
褚萬財拍拍他的肩膀:“嫩不要緊,嫩能學。怕的是又嫩又不肯學,那才沒救。”
兩人正說著,屋裡傳來劉麻子的聲音:“顯生,進來。”
王顯生推門進去,劉麻子靠在炕上,臉色比昨天好多了。看見他進來,指了指炕沿:“坐。”
王顯生坐下。
劉麻子盯著他看了半天,突然問:“昨兒個夜裡,怕不怕?”
王顯生想了想,老實說:“怕。腿都軟了。”
劉麻子點點頭:“怕就對了。不怕的人,活不長。”
他頓了頓,又說:“但你記住了,怕歸怕,不能慌。一慌,腦子就亂了。腦子一亂,本來能解的局也解不開了。”
王顯生把這話記在心裡。
劉麻子從枕頭底下摸出那尊佛像,放在炕上:“這玩意兒,你帶著。”
王顯生一愣:“給我?”
劉麻子點點頭:“佛像裡的東西,玉佩你拿了,絹帛我留著。這佛像本身也是好東西,遼代的鎏金佛,值錢。到了黑河,要是缺錢使,就拿它換。”
王顯生接過佛像,沉甸甸的。
劉麻子又說:“還有那八枚銅錢,隨身帶好。那是你的路引,懂行的一看就知道你是北派的人。”
王顯生點點頭。
劉麻子看著他,突然笑了:“顯生啊,你知道我為啥收你?”
王顯生搖搖頭。
劉麻子說:“因為你實誠,不藏奸。這行裡,心眼多的人多了去了,但能信得過的人,沒幾個。你跟著我大半年,沒動過歪心思,沒藏過私房錢,下底的時候該上就上,該退就退。這樣的人,我帶得放心。”
王顯生心裡一熱,不知道該說啥。
劉麻子擺擺手:“行了,別煽情了。去把老褚叫進來,我有話說。”
王顯生出去叫褚萬財。兩人進來,劉麻子讓王顯生把門關上。
等門關上了,劉麻子壓低聲音說:“老褚,有件事我得跟你說。”
褚萬財眯起眼:“啥事?”
劉麻子說:“昨兒個顧大馬棒來的時候,我看見人群後頭有個人,穿著黑衣服,不像他手下的人。”
褚萬財臉色變了:“你是說……”
劉麻子點點頭:“我琢磨了一宿,那人八成是長春會的。”
王顯生心裡一緊。
褚萬財問:“你咋看出來的?”
劉麻子說:“那人站著的位置,跟顧大馬棒的人不一樣。他在後頭,但眼睛一直盯著屋裡看,不像是看熱鬧的。”
他頓了頓,又說:“顧大馬棒拿了銅印就走,那麼痛快,說不定就是有人在背後點了他的道。”
褚萬財沉默了半天,突然說:“劉瘸子,你們得趕緊走。”
劉麻子點點頭:“今兒個夜裡就走。”
王顯生問:“劉師傅,您的腿……”
劉麻子擺擺手:“不礙事。走慢點就是了。”
當天夜裡,月亮剛出來,劉麻子和王顯生就收拾好了東西。佛像用布包著,背在王顯生身上。玉佩和銅錢揣在懷裡。乾糧和水帶足了。
褚萬財送到門口,拍拍劉麻子的肩膀:“老劉,保重。”
劉麻子點點頭:“老褚,你也保重。那佛像裡的絹帛,以後找懂行的看了,有好事別忘了你。”
褚萬財笑了:“行,我等著。”
他又看向王顯生:“小子,好好跟著你師父學。這行裡,能遇到個好師父,是福氣。”
王顯生點點頭。
兩人摸黑上了路,一路往北走。
走了半個多時辰,王顯生回頭看了一眼。老黑山的影子早就看不見了,隻有月亮在天上照著。
他問:“劉師傅,咱這回往北走,能躲開長春會嗎?”
劉麻子沒回頭,聲音從前頭飄過來:“躲不開。但能拖。拖一天是一天,拖一年是一年。等拖到你成了氣候,就不用躲了。”
王顯生把這話記在心裡。
月亮升到半空,照得山道白花花的。
兩人一前一後,慢慢消失在夜色裡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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