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7章 顧大棒夜圍木屋，劉麻子巧言退敵瘦子走後，一整天沒動靜。
劉麻子讓王顯生把佛像和那些東西藏好，自個兒坐在屋裡抽煙，一根接一根。褚萬財出去了一趟，天黑纔回來，進門就說：“顧大馬棒那邊碼人了。”
劉麻子擡起眼皮：“碼了多少？”
“二十多個，都帶著傢夥。”褚萬財坐到炕沿上，“我讓人盯著了，他們要是敢來，咱提前知道。”
劉麻子點點頭，沒說話。
王顯生問：“劉師傅，他們真要來？”
劉麻子看他一眼，笑了：“來是肯定要來。顧大馬棒那人，吃了虧不找補回來，他睡不著覺。”
“那咱咋辦？”
劉麻子沒答話，看向褚萬財：“老褚，你這兒有後門沒有？”
褚萬財搖搖頭：“就一個門。”
劉麻子站起來，走到門口，往外看了一眼。月亮還沒出來，院子裡黑漆漆的。他回過頭，說：“讓他們來。來了，我跟他們談。”
褚萬財一愣：“談？談啥？”
劉麻子說：“談生意。顧大馬棒不是想要真貨嗎？給他。”
王顯生急了：“劉師傅，那佛像裡的東西……”
劉麻子擺擺手：“佛像裡的東西不能給。但咱有別的。”
他從懷裡摸出那枚銅印，在燈下晃了晃：“這玩意兒，夠不夠換一條命？”
褚萬財盯著銅印看了半天，突然笑了：“劉瘸子，你這是要舍財保命？”
劉麻子點點頭：“舍財保命，不丟人。命沒了，財留著有啥用？”
當天夜裡，月亮剛升起來，外頭就有了動靜。
王顯生趴在窗戶上往外看，院子裡黑壓壓站了二十多號人，都拿著火把，把木屋圍得水洩不通。打頭的正是顧大馬棒，腰裡別著兩把盒子炮，一臉橫肉在火光下泛著油光。
劉麻子推門出去，站在台階上，沖顧大馬棒拱了拱手：“顧大棒，大半夜的，帶這麼多人來，有啥指教？”
顧大馬棒冷笑一聲：“劉瘸子，少跟我來這套。那墓裡的貨，你給老子下了套。”
劉麻子臉色不變：“下套？這話從何說起？”
顧大馬棒說：“那些金器全是鎏金的，值不了幾個錢。真正的寶貝，讓你拿走了。”
劉麻子笑了：“顧大棒，您這話就不對了。那墓咱是一塊兒下去的，您拿的啥，我拿的啥，您心裡沒數？我就拿了一尊佛像，還讓您先走了。那佛像能值幾個錢？”
顧大馬棒眯起眼：“佛像呢？”
劉麻子回頭沖屋裡喊了一聲：“顯生，把佛像拿出來。”
王顯生抱著佛像出來，站在劉麻子旁邊。火光底下，佛像金光閃閃，跟那天夜裡一樣。
顧大馬棒盯著佛像看了半天，突然說：“就這？”
劉麻子點點頭：“就這。您要是不信，自個兒看看。”
顧大馬棒接過佛像，翻來覆去看了幾遍，又掂了掂，臉色越來越難看。他把佛像扔給旁邊的手下，盯著劉麻子說：“劉瘸子，咱明人不說暗話。這墓是你先發現的，我後來插了一腳，按江湖規矩，我理虧。但這回我折了麵子，總得有個說法。”
劉麻子點點頭：“您想要啥說法？”
顧大馬棒說：“我要真貨。”
劉麻子沉默了一會兒，從懷裡摸出那枚銅印，遞過去。
顧大馬棒接過來，對著火光看了半天，問：“這是啥？”
劉麻子說：“契丹行軍總管的官印。遼代的，純銅的，值錢。”
顧大馬棒眼睛亮了：“真的？”
劉麻子說：“真的假不了，假的真不了。您要是不信，找懂行的看看。”
顧大馬棒把銅印揣進懷裡，臉上終於有了笑模樣：“劉瘸子，你夠意思。行，這事兒就這麼算了。”
他一揮手，帶著人走了。
火把的光漸漸遠去，院子裡重新暗下來。
王顯生長出一口氣，腿都軟了。
劉麻子站在原地，盯著顧大馬棒消失的方向，半天沒動。
褚萬財從屋裡出來，拍拍劉麻子的肩膀：“舍了？”
劉麻子點點頭：“舍了。”
褚萬財說：“捨得好。那東西留著也是禍害。”
回到屋裡，劉麻子坐到炕上，摸出煙袋點上。王顯生把佛像放回原處，坐到他旁邊，問：“劉師傅，那銅印，真值錢嗎？”
劉麻子看他一眼，笑了：“值錢。但命更值錢。”
他吸了口煙，又說：“顯生，記住今兒個這一課。在這行混，有時候得知道舍。舍了，才能保命。命保住了，以後還能掙。”
王顯生把這話記在心裡。
褚萬財在旁邊說：“劉瘸子，顧大馬棒這一關過了，但長春會那邊，遲早還得找上來。”
劉麻子點點頭：“我知道。所以咱不能在這兒久待。”
“打算啥時候走？”
劉麻子想了想：“歇兩天，把傷養養，就往北走。”
褚萬財說：“黑河那邊我有熟人，給你寫封信，去了找他就行。”
劉麻子拍拍他的肩膀：“老褚，多謝了。”
窗外的月亮升到半空，照得院子裡亮堂堂的。
王顯生躺在炕上，摸出那塊玉佩，看了又看。
玉佩溫潤，攥在手心裡，慢慢有了溫度。
他突然想起王瓶子的話——“活人的心，比古墓裡的機關難對付一萬倍。”
這話，他越來越懂了。
外頭傳來貓頭鷹的叫聲，一聲接一聲。
他閉上眼睛，沉沉睡去。
夢裡，他又看見那個金代墓，看見那個金麵具，看見金虎在墳頭上發光。
這回他沒怕，就站在原地看著。
看著看著，天亮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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