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9章 李主任瘋癲說胡話，趙大河深夜訪古墳金虎的事，在靠山屯傳開了。
先是李主任家的長工出來說的，說李主任自從金虎丟了之後，就跟換了個人似的，天天夜裡不睡覺，坐在院子裡唸叨，唸叨啥也聽不清。後來他媳婦請了大夫來看，大夫說是嚇著了，開了幾副安神的葯，吃了一點用沒有。
再後來，李主任開始往外跑。大半夜的，一個人跑到亂葬崗子那邊，對著趙大河他爹那座老墳又跪又拜，嘴裡念念有詞。他媳婦帶著人去找，找回來沒兩天，又跑出去了。
劉麻子聽了，隻是搖頭，啥也沒說。
王顯生憋了幾天，終於忍不住問：“劉師傅，李主任這事，真跟那金虎有關係？”
劉麻子看他一眼，摸出煙袋點上，吸了一口，說：“有沒有關係，咱不知道。但他自個兒信了，那就有了。”
王顯生沒聽懂。
劉麻子說：“人這東西，心裡有鬼，鬼就來了。他心裡頭裝著那金虎，金虎沒了，他就覺得是鬼拿走的。越想越怕，越怕越想，最後就成這樣了。”
他頓了頓，又說：“這事，你記住——墓裡的東西，能不碰就不碰。碰了，心裡就得裝著。裝久了，就成了病。”
王顯生點點頭，把這話記在心裡。
又過了幾天，趙大河來了。
他進門的時候臉色不太好看，坐到炕沿上，半天沒吭聲。劉麻子也不催他，就靠在炕上抽煙。
過了好一會兒，趙大河才開口：“劉師傅，我想去把那金虎拿回來。”
劉麻子手頓了頓，看向他：“為啥？”
趙大河說：“那東西在我爹墳上蹲著，我心裡不踏實。萬一讓人看見了，傳出去，說我家祖墳鬧鬼，我這臉往哪兒擱？”
劉麻子沉默了一會兒，說：“你知道那東西邪性不？”
趙大河點點頭：“知道。”
“知道還去拿？”
趙大河說：“我不拿，就讓它在那兒蹲著？萬一哪天讓人撿走了呢？”
劉麻子搖搖頭：“不會的。那東西邪性，一般人不敢撿。敢撿的，也不是一般人。”
趙大河說：“那我更得拿了。萬一是個懂行的撿了，順藤摸瓜找到我爹墳上，把我家祖墳刨了咋辦？”
劉麻子盯著他看了半天，突然笑了：“趙大河，你小子心裡頭，到底裝的是啥？”
趙大河一愣：“啥？”
劉麻子說：“你是怕那東西惹禍，還是怕那東西丟了？”
趙大河不吭聲了。
劉麻子說：“你爹的墳，你叔的事，你這些年守著那片地，不就是等著有一天能把你叔撈出來嗎？那金虎要是真讓人拿走了，你拿啥換你叔出來？”
趙大河臉色變了。
王顯生這才明白——趙大河想要那金虎，不是怕它惹禍，是想留著它當本錢。李主任能出五千買，別人也能出。這東西，是能換錢的。
劉麻子說：“大河，咱是一條船上的人。你有啥想法，直說。別藏著掖著。”
趙大河沉默了半天，終於開口：“劉師傅，我想把那金虎起了，留著以後用。但我一個人不敢去，想請您帶著顯生，幫我一把。”
劉麻子沒答話，看向王顯生。
王顯生說：“我聽劉師傅的。”
劉麻子沉吟了一會兒，說：“行，幫你一把。但有一條——起了之後，那東西歸你，我們不要。以後你有路子出手，賺了錢，想著兄弟們就行。”
趙大河重重點頭：“劉師傅，我記著了。”
當天夜裡，月黑風高。
劉麻子帶著王顯生和趙大河，摸黑往亂葬崗子走。孫老二要跟著，劉麻子不讓，讓他在家守著，萬一有人來，就學貓頭鷹叫。
走到亂葬崗子邊上，遠遠就看見那座老墳。月光底下，墳頭上蹲著個東西，金燦燦的，一閃一閃。
趙大河倒吸一口涼氣：“還真是它。”
三人慢慢走近。走到跟前一看，那金虎就蹲在墳頭上，兩隻眼睛在月光下泛著紅光，跟活的一樣。
王顯生後脊樑發涼。
劉麻子盯著金虎看了半天，從懷裡摸出根紅繩，係在手腕上，又讓王顯生和趙大河也繫上。
“這東西邪性，紅繩能擋一擋。”他說。
趙大河嚥了口唾沫，伸手去拿。手剛碰到金虎，那東西突然動了一下。
趙大河嚇得一縮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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劉麻子說：“別慌。它是死的，動不了。”
趙大河深吸一口氣，一把抓起金虎。金虎入手冰涼，跟冰塊似的，凍得他直哆嗦。他趕緊揣進懷裡，用衣服裹住。
劉麻子說：“走。”
三人轉身就走。走出老遠，王顯生回頭看了一眼。月光底下，那座老墳孤零零地立著，跟以前一樣。
可他覺得，有啥不一樣了。
回到靠山屯，趙大河把金虎拿出來，放在桌上。油燈底下，那金虎一動不動，眼睛也不發光了，就是個普通的金疙瘩。
劉麻子看了半天，說：“這東西，得找個地方藏起來。不能擱家裡，也不能埋地裡。得擱在一個隻有你知道的地方。”
趙大河想了想，說：“我知道個地方。”
他沒說在哪兒，劉麻子也沒問。
趙大河走了之後，王顯生問：“劉師傅，那金虎，真那麼邪性嗎？”
劉麻子看他一眼，說：“你信它邪性，它就邪性。你不信，它就是塊金子。”
王顯生愣住了。
劉麻子說：“馬三兒信，所以他賣了。李主任信，所以他瘋了。趙大河信，所以他敢拿。你信不信，是你的事。”
他躺回炕上，閉上眼睛，說：“睡覺。”
王顯生躺下，翻來覆去睡不著。
他想起馬三兒的話，想起李主任的眼神，想起趙大河伸手那一刻的哆嗦。
他不知道自個兒信不信。
但他知道，那金虎，他是不會碰的。
窗外月亮從雲後頭鑽出來，照得院子裡亮堂堂的。
他閉上眼睛，沉沉睡去。
夢裡，他看見那座老墳，墳頭上蹲著個金燦燦的東西，眼睛發著紅光，盯著他看。
他沒跑，就站在原地看著。
看著看著，那金虎突然開口說話——
“你為啥不怕我？”
王顯生說：“你又不是活的，我怕你幹啥？”
金虎沉默了。
然後，它消失了。
王顯生醒了。
外頭傳來雞叫聲，天快亮了。
他爬起來，穿上衣服，出了門。
院子裡，劉麻子已經在抽煙了。
看見他出來，劉麻子問：“做夢了？”
王顯生點點頭。
劉麻子笑了：“夢見啥了？”
王顯生說：“夢見那金虎跟我說話。”
劉麻子手頓了頓，看向他：“說啥？”
王顯生說：“它問我為啥不怕它。”
劉麻子盯著他看了半天，突然笑了，笑得眼淚都快出來了：“好小子，你是真不怕啊。”
王顯生說：“它不是活的，我怕它幹啥？”
劉麻子點點頭，拍拍他的肩膀：“行，就沖這個，你以後能成事。”
他站起來，往屋裡走，走到門口又回頭說：“今兒個收拾收拾，明兒個咱去趟柳河鎮。”
王顯生問：“去幹啥？”
劉麻子說：“去看看馬三兒。那小子走了這麼久，也不知道咋樣了。”
王顯生點點頭。
太陽升起來了，照得院子裡暖洋洋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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