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17章 生記開張頭一天,周掌櫃傳經送寶開張頭一天,王顯生天沒亮就醒了。
他躺在後頭小屋的炕上,翻來覆去睡不著,把那兩塊玉佩摸出來看了又看。月光從窗戶縫裡透進來,照在玉佩上,那兩條龍的眼睛泛著紅光,跟活的一樣。
劉麻子在外間咳嗽了一聲,喊他:“顯生,起來收拾收拾,天快亮了。”
王顯生應了一聲,爬起來,把玉佩貼身收好。推門出去,劉麻子已經生好了爐子,正坐在那兒抽煙。
“師傅,您起這麼早?”
劉麻子磕了磕煙袋,說:“頭一天開張,得有個開張的樣子。一會兒周掌櫃要來,幫咱壓壓場子。”
王顯生點點頭,去井邊打了水,把鋪子裡外擦了一遍。又把博古架上的東西重新擺了擺——幾件老玉,幾個瓷瓶,幾塊銅鏡,都是周德海幫他們踅摸來的開門貨,不是什麼貴重東西,但擺在那兒看著像那麼回事。
天剛矇矇亮,周德海就來了。
他進門看了看,點點頭:“收拾得不錯。像個正經買賣的樣子。”
劉麻子讓他坐下,給倒了茶。周德海端著茶碗,看著王顯生。
“顯生,頭一天開張,我給你講講這潘家園的規矩。”
王顯生豎起耳朵。
周德海說:“潘家園這地方,三教九流,什麼人都有。有真把式,也有假把式。你開鋪子做生意,頭一條就是眼力。眼力到了,真東西能認出來,假東西能看出來,就不會吃虧。”
他看著王顯生,說:“你師傅教了你多少?”
王顯生說:“教了不少。認土、看器、辨銹,都教過。”
周德海點點頭,說:“光有這些不夠。你還得學會看人。”
他從懷裡摸出一個小布包,開啟來,裡頭是一塊玉佩。遞給王顯生。
“你看看,這東西真假。”
王顯生接過來,翻來覆去看了半天。玉佩溫潤,雕工細緻,上頭有沁色,看著像老東西。但他總覺得哪兒不對。
看了半天,他擡起頭,說:“仿的。”
周德海眼睛一亮:“咋看出來的?”
王顯生指著玉佩邊緣,說:“這兒的刀痕太新,不像是老工。還有這沁色,浮在表麵,沒吃進去。”
周德海笑了,看著劉麻子。
“劉瘸子,你這徒弟教得好。”
劉麻子磕了磕煙袋,沒說話,但臉上有光。
周德海把玉佩收起來,說:“這東西是我讓人仿的,專門拿來試你。你能看出來,說明眼力到了。”
他看著王顯生,說:“往後在潘家園,這樣的事多著呢。有人拿假貨當真的賣,有人拿真的當假的買,有人專門設局坑人。你得多個心眼。”
王顯生點點頭,把這話記在心裡。
正說著,外頭進來一個人。
四十來歲,穿著灰布長衫,戴著副眼鏡,看著像個讀書人。他一進門,眼睛就往博古架上掃,掃了一圈,指著上頭一塊玉璧問:“這塊,多少錢?”
王顯生看了一眼,是周德海幫他們踅摸的一塊漢代玉璧,開門貨,值個幾十塊錢。
他正要開口,劉麻子在旁邊咳了一聲。
王顯生心裡一動,說:“您先看看,看好了再問價。”
那人拿起玉璧,翻來覆去看了半天,又對著窗戶透進來的光看了看。看了好一會兒,他放下,問:“到底多少錢?”
王顯生說:“一百二。”
那人愣了一下,說:“一百二?太貴了吧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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王顯生說:“您要是真心想要,可以商量。”
那人又看了看,放下,說:“我再轉轉。”轉身走了。
等人走遠了,劉麻子才開口。
“你剛才差點讓他撿了漏。”
王顯生一愣。
劉麻子說:“那人是鏟地皮的。他進來先掃貨,就是看有沒有便宜貨可撿。你讓他先看,他看了半天沒走,說明他看上那塊玉璧了。你報一百二,他嫌貴,但他還會回來的。”
王顯生問:“為啥?”
劉麻子說:“因為那塊玉璧,值一百五往上。他懂行,他知道。他嫌貴是壓價,你咬住不鬆口,他就得掏錢。”
王顯生明白了。
果然,不到半個時辰,那人又回來了。
進門就說:“那塊玉璧,一百,我要了。”
王顯生搖搖頭:“一百二,少一分不賣。”
那人又磨了半天,王顯生就是不鬆口。最後那人咬咬牙,掏出一百二十塊錢,把玉璧買走了。
等人走遠了,周德海笑了。
“行,有出息。頭一天開張,就賺了。”
王顯生攥著那遝錢,心裡頭說不出是啥滋味。
劉麻子抽著煙,眯著眼說:“顯生,往後就是這樣。眼力到了,心穩了,就能在潘家園站住腳。”
王顯生點點頭。
那天晚上,三人喝了頓酒。周德海喝多了,話多了起來。
他看著王顯生,說:“小子,你命大。能跟著你師傅上岸,是你的福氣。往後好好乾,別辜負了這福氣。”
王顯生點點頭。
夜裡,他躺在炕上,翻來覆去睡不著。
他摸出那兩塊玉佩,並排放在手心裡。那兩條龍的眼睛泛著紅光。
他想起今天的事,想起周德海的話,想起劉麻子的點撥。
他知道,從今往後,他就是生記的掌櫃了。
不是江湖浪子,不是倒鬥的,是正經做買賣的。
他攥著玉佩,沉沉睡去。
許久,天已經亮了。
劉麻子在外間喊他:“顯生,起來吧。周掌櫃來了。”
王顯生爬起來,推門出去。
陽光照在鋪子裡,暖洋洋的。
周德海坐在那兒喝茶,看見他出來,招招手。
“顯生,過來坐。今天帶你去鬼市轉轉。”
王顯生點點頭,跟著他出了門。
走進人流裡,走進那個新的江湖。
但這一次,他不是去拚命,是去做買賣。
心裡頭,踏實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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