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16章 進京城投奔故舊,潘家園初探門道汽車顛簸了兩天一夜,第三天天剛矇矇亮,進了京城地界。
王顯生掀開車簾往外看,灰濛濛的天底下,隱隱約約能看見城牆的影子。他活了二十多年,頭一回來京城,心裡頭說不出是啥滋味。
劉麻子靠在車廂裡,眯著眼養神。聽見動靜,他睜開眼,問:“快到了?”
王顯生點點頭:“師傅,您當年在京城混過?”
劉麻子笑了,磕了磕煙袋:“混過幾年。那時候年輕,跟著老把頭跑碼頭,來過幾趟。潘家園那會兒還沒現在熱鬧,就是個破廟前頭擺地攤,賣些破銅爛鐵。”
他看著王顯生,說:“一晃二十多年了。不知道周掌櫃還在不在。”
王顯生問:“周掌櫃是您說的那個老關係?”
劉麻子點點頭:“姓周,叫周德海。當年在潘家園開鋪子,叫‘德海軒’。我跟他打過幾回交道,人厚道,眼力毒,在圈裡名聲好。”
他頓了頓,又說:“就是不知道這些年他還在不在。京城這地方,人事變動快。”
王顯生心裡一緊,但沒再問。
汽車進了城,七拐八繞,最後停在一個巷子口。司機回過頭,說:“到了。往前頭走,就是潘家園。”
兩人下了車,王顯生背著包袱,扶著劉麻子,往巷子裡走。
巷子不寬,兩邊是灰磚牆,牆根底下蹲著些擺攤的。地上鋪塊布,上頭擺著些瓶瓶罐罐、破銅爛鐵。蹲著的那些人,有的穿長衫,有的穿短打,一個個眼睛賊亮,打量著過往的行人。
劉麻子說:“這些是鏟地皮的。專門在鬼市上收貨,拿到這兒來賣。”
王顯生問:“啥叫鏟地皮?”
劉麻子說:“就是走街串巷收老物件的。他們不懂行,收上來啥賣啥,真假全憑買家的眼力。”
兩人往前走,巷子越來越寬,人也越來越多。前頭是一片空地,密密麻麻全是攤子,人擠人,熱鬧得很。
劉麻子站在那兒看了一會兒,說:“比當年大多了。”
他帶著王顯生穿過人群,走到一間鋪子前頭。鋪子不大,門臉朝東,門口掛著塊匾,上頭寫著三個字——“德海軒”。
劉麻子眼睛一亮,說:“還在!”
兩人推門進去,鋪子裡頭挺寬敞,三麵牆上都是博古架,上頭擺著瓷器、玉器、銅器,滿滿當當。櫃檯後頭坐著個老頭,六十來歲,戴著老花鏡,正低頭看一本泛黃的書。
聽見門響,老頭擡起頭,摘下老花鏡,打量了他們幾眼。
目光落在劉麻子身上,他愣了一下,隨即站起來。
“劉瘸子?是你?”
劉麻子笑了,拱拱手:“周掌櫃,多年不見。”
周德海從櫃檯後頭繞出來,一把抓住劉麻子的手,上下打量了半天。
“好傢夥,你還活著!我還以為你早折在關外了!”
劉麻子說:“命大,沒折。”
周德海又看向王顯生,問:“這是……”
劉麻子說:“我徒弟,王顯生。”
周德海點點頭,招呼兩人坐下,給倒了茶。他坐到椅子上,摸出煙袋點上,吸了一口。
“說吧,這回進京,啥事?”
劉麻子把來意說了。周德海聽完,沉默了半天,磕了磕煙袋。
“金盆洗手,上岸開鋪子……好事啊。”
他看著王顯生,說:“小夥子,有眼光。這年頭,倒鬥是條死路,早晚得栽。上岸做正經買賣,纔是長久之計。”
王顯生拱拱手:“周掌櫃,往後還請多關照。”
周德海擺擺手,說:“別客氣。你師傅跟我有過命的交情,他的徒弟,就是我的晚輩。”
他想了想,說:“你們要開鋪子,得先找個地方。潘家園這片的鋪麵,我熟。回頭我帶你們去看看。”
劉麻子拱拱手:“老周,多謝了。”
周德海笑了,說:“謝啥。以後咱們就是鄰居了。”
三人在鋪子裡聊了一下午,喝茶、抽煙、說古。周德海給他們講潘家園的規矩,講這行的門道,講哪些人能打交道,哪些人要躲著走。
王顯生聽了一肚子,都記在心裡。
傍晚的時候,周德海領著他們去看鋪麵。
鋪子在巷子中段,不大,也就二十來平,前頭是門臉,後頭有間小屋能住人。牆皮有些剝落,門窗也舊了,但收拾收拾還能用。
周德海說:“這鋪子原來是個賣雜貨的,去年關門了。租金不貴,位置還行。你們要是有意,我跟房東說說。”
劉麻子看了看王顯生,王顯生點點頭。
劉麻子說:“行。就這兒吧。”
第二天,周德海幫著把鋪子租下來,又介紹了幾個泥瓦匠、木匠,把鋪子裡外收拾了一遍。
忙活了半個月,鋪子終於開張了。
開張那天,周德海送了一塊匾,上頭寫著三個字——“生記古玩鋪”。劉麻子把匾掛上去,王顯生站在門口,看著那塊匾,心裡頭說不出是啥滋味。
劉麻子走過來,拍拍他的肩膀。
“顯生,往後,你就是生記的掌櫃了。”
王顯生點點頭,攥著那兩塊玉佩,心裡頭踏實了。
他知道,這一回,是真的落地了。
從今往後,再不用東躲西藏,再不用提心弔膽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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