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18章 鬼市初探見世麵，老周點撥識人心鬼市在潘家園東邊，天不亮就開，天一亮就散。
周德海領著王顯生出門的時候，外頭還黑著。街上沒人，隻有幾盞昏黃的路燈照著路。王顯生裹緊了棉襖，跟在後頭，深一腳淺一腳的。
走了小半個時辰，前頭出現一片空地。空地上密密麻麻全是人，有蹲著的，有站著的，有提著馬燈照貨的。沒人說話，隻有腳步聲和偶爾的低語。
周德海壓低聲音說：“這就是鬼市。規矩是隻看貨，不問價，看好了再談。問價不買，下次就別來了。”
王顯生點點頭，跟著他往裡走。
兩人在人群裡擠來擠去，走到一個攤位前頭。攤主是個老頭，蹲在地上，麵前鋪著塊破布，上頭擺著幾樣東西——幾枚銅錢，一塊破瓦片，還有一把銹跡斑斑的銅劍。
周德海蹲下來，拿起那把銅劍看了看，又放下。
“走吧。”他站起來，領著王顯生往前走。
走出幾步，王顯生問：“周掌櫃，那劍不對？”
周德海說：“不對。那是假的，做舊做的，騙外行的。”
他又指著旁邊一個攤子，說：“你看那個，那個是真的。”
王顯生順著他指的方向看，是個賣瓷器的攤子，上頭擺著幾個碗、幾個盤，看著灰撲撲的。
周德海說：“那是宋代的，民窯，不值大錢，但東西對。賣主開價公道，能買。”
王顯生問：“咱買不？”
周德海搖搖頭：“不買。咱今天是來看的，不是來買的。你先看，看多了，自然就懂了。”
兩人在鬼市裡轉了一個多時辰，天快亮的時候，人群開始散了。周德海領著王顯生出來，找個賣早點的攤子坐下，要了兩碗豆漿，幾個油條。
王顯生喝著豆漿，腦子裡還轉著剛纔看見的那些東西。
周德海看著他，笑了。
“咋樣？看花眼了？”
王顯生說：“有點。東西太多，分不清真假。”
周德海說：“正常。我剛入行的時候也這樣。看多了就好了。”
他咬了口油條，說：“鬼市上的東西，十件裡頭有八件是假的。那兩件真的，也未必是好東西。你得學會挑，學會看，學會等。”
王顯生把這話記在心裡。
吃完早飯，兩人往回走。
回到鋪子裡，劉麻子正坐在櫃檯後頭抽煙。看見他們進來，問：“咋樣？”
王顯生說：“開了眼了。”
劉麻子笑了，磕了磕煙袋。
“開眼就好。往後多去，慢慢就熟了。”
那天下午，鋪子裡來了個人。
五十來歲，胖乎乎的，穿著一件綢子長衫，手上戴著個大金戒指，一看就是有錢人。他一進門，眼睛就往博古架上掃，掃了一圈，指著上頭一個瓷瓶問：“這個，多少錢？”
王顯生看了一眼，是個清代的青花瓷瓶，周德海幫他們踅摸的，值個三四百塊。
他正要開口，劉麻子在旁邊咳了一聲。
王顯生心裡一動，說：“您先看看，看好了再問價。”
那人拿起瓷瓶，翻來覆去看了半天，又對著光看了看。看了好一會兒，他放下，問：“到底多少錢？”
王顯生說：“五百。”
那人愣了一下，說：“五百？太貴了吧？我在別處看，一樣的瓶子，才三百。”
王顯生說：“您要是覺得貴，可以去別處買。”
那人又看了看瓷瓶，放下，說：“我再轉轉。”轉身走了。
等人走遠了，劉麻子才開口。
“這人是個掮客。”
王顯生問：“啥叫掮客？”
劉麻子說：“就是中間人。他自己不買，是替別人看的。他看上了，回頭帶正主來買。你報五百，他回去跟正主說六百，中間的差價，就是他賺的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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王顯生明白了。
劉麻子說：“這種人，你甭搭理他。他要是真想要，會帶人來。到時候你再跟正主談。”
王顯生點點頭。
果然，第二天下午，那人又來了。這回帶了個老頭，六十來歲，穿著一身中山裝，看著挺有派頭。
老頭進門就看那個瓷瓶，看了半天，點點頭。
“東西對。多少錢？”
王顯生說：“五百。”
老頭看了他一眼，說：“小夥子，這瓶子值多少，我心裡有數。四百，我要了。”
王顯生搖搖頭：“五百，少一分不賣。”
老頭又看了看他，笑了。
“行。五百就五百。”
他掏出錢，數了五百，遞給王顯生。王顯生接過錢，把瓷瓶包好，遞給老頭。
老頭接過瓷瓶，看了王顯生一眼。
“小夥子，你眼力不錯。往後有好東西，可以來找我。我姓馬，在東城開了個鋪子，叫‘馬記古玩’。”
王顯生拱拱手：“馬掌櫃，多謝關照。”
老頭走了。那個掮客跟在後頭，走的時候回頭看了王顯生一眼，眼神複雜。
等人走遠了，劉麻子從後頭出來。
“顯生，你知道那個馬掌櫃是啥人不？”
王顯生搖搖頭。
劉麻子說：“他是京城古玩行的老人，眼毒，心正，名聲好。他能看上咱的東西，說明咱的東西對。”
他看著王顯生，說：“往後，他就是咱的一條路子。”
王顯生點點頭。
那天晚上，周德海來了。王顯生把白天的事說了。周德海聽完，笑了。
“行啊小子，頭一回正經做買賣，就搭上馬掌櫃了。”
他看著王顯生，說：“馬掌櫃這人，靠譜。他看上你了，往後你的貨，他優先收。這是福氣。”
王顯生心裡頭熱乎乎的。
夜裡，他躺在炕上，翻來覆去睡不著。
他想起了白天的事，想起了馬掌櫃的眼神，想起了劉麻子和周德海的話。
他知道，這條路，走對了。
不是拚命，看眼力。
他攥著玉佩，沉沉睡去。
夢裡，他又看見那條石龍。
盤在那兒，眼睛閉著，一動不動。
他走過去，伸手摸了摸。
王顯生醒了。
天也已經亮了。
劉麻子在外間喊他：“顯生，起來吧。周掌櫃來了。”
王顯生爬起來，推門出去。
周德海坐在那兒喝茶，看見他出來，招招手。
“顯生，過來坐。今天咱不去鬼市，去琉璃廠轉轉。”
王顯生點點頭，跟著他出了門。
走進人流裡，走進那個新的江湖。
心裡頭，越來越踏實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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