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顯生回到鋪子裡時,日頭已經偏西,劉麻子正靠著炕沿揉腿,看見他進門,抬手招了招。
“回來了?馬掌櫃那邊,沒出啥岔子吧?”
王顯生拉過板凳坐下,端起桌上涼白開灌了兩口,才開口:“沒岔子,東西分了三堆,開門的十幾件,老先生挺滿意。馬掌櫃說,往後琉璃廠的活兒,都想著我。”
劉麻子嘴角一揚,煙袋桿在炕沿敲了敲:“這就對了。潘家園是根,琉璃廠是枝,枝繁了,樹才能紮得深。你記著,古玩行裡,口碑比銀子值錢。”
“我記著了。”王顯生點頭,又想起什麼,“師傅,那老先生的貨裡,有件玉扳指,看著像是關外老料,紋路我瞅著眼熟。”
劉麻子捏煙袋的手頓了頓,抬眼看向他:“關外老料?啥樣的紋路?”
“雲紋纏龍,邊兒上帶點暗裂,像是早年凍出來的痕跡。”王顯生比劃著,“我沒敢多說,隻歸到了拿不準的堆裡。”
劉麻子沉默片刻,煙袋鍋子點了點地麵:“往後遇上這類東西,多留個心眼。關外的物件,沾著舊事兒,別輕易沾手。”
王顯生剛要追問,鋪門外傳來腳步聲,周德海掀著簾子走了進來,手裡拎著半袋白麪,一進門就大嗓門嚷嚷。
“劉瘸子,顯生,我就知道你們在!今兒我媳婦蒸了白麪饃,給你們送點來。”
劉麻子笑罵:“你小子,就會拿點吃食堵我們嘴。身子養得咋樣了?”
“硬朗著呢!”周德海把白麪放在牆角,拉過椅子坐下,瞥了眼王顯生,“我聽馬掌櫃說了,你今兒在琉璃廠露臉了?行啊顯生,纔多久,就從學徒變成王掌櫃了。”
王顯生臉一紅:“周叔,別取笑我,就是幫著看了看東西。”
“可不是取笑。”周德海正色道,“琉璃廠那地界,藏龍臥虎,能讓馬掌櫃的朋友服氣,你是真有本事。對了,我今兒來,還有正事。”
他湊上前,聲音壓低了些:“前兒個我去碼頭接貨,聽見幾個闖關東回來的貨郎說,關外最近不太平,老林子裡頭,好像有人在找當年遺留的物件。”
劉麻子的臉色瞬間沉了下來,握著煙袋的手指微微收緊:“找啥物件?說得具體點。”
“具體的不清楚,就說是老物件,帶龍紋的。”周德海撓撓頭,“我一聽就覺得不對勁,趕緊過來跟你說一聲。你當年從關外回來,身上沾著事兒,可別被纏上。”
王顯生心裡一緊,下意識摸了摸胸口——兩塊龍紋玉佩就貼在懷裡。
劉麻子深吸一口氣,擺了擺手:“知道了,多謝你惦記。都過去這麼多年了,翻不起浪。”
周德海見狀,也不多問,拿起桌上的茶喝了一口:“反正你們多小心。對了,下月初潘家園有春拍,不少老掌櫃都備著好東西,咱們生記要不要也湊湊熱鬧?”
這話一出,王顯生看向劉麻子。
劉麻子沉吟片刻:“湊。顯生現在能獨當一麵,正好借著春拍,把生記的名頭再打出去。你去幫著問問,拍品咋報名。”
“得嘞!”周德海一口應下,“這事包在我身上。我先走了,回頭把拍品規則給你們送來。”
周德海走後,鋪子裡安靜下來。劉麻子望著門外的夕陽,半天沒說話。
王顯生輕聲問:“師傅,關外的事,是不是跟咱們的玉佩有關?”
劉麻子轉過頭,眼神複雜:“等你再穩當點,我全告訴你。現在,你隻需要記住,玉佩收好,對外絕口不提關外的事。”
王顯生點點頭,把到嘴邊的話又嚥了回去。
接下來幾日,鋪子裡的生意愈發紅火。找王顯生掌眼的人排著隊,有潘家園的老主顧,也有琉璃廠慕名而來的新客。他依舊是話不多,上手準,斷貨乾脆,不多收一分謝禮,口碑在圈子裡傳得更快了。
這天晌午,剛送走一個賣老銅錢的客人,鋪門外走進一個穿長衫的年輕人,戴著圓框眼鏡,手裡抱著一個木匣子,神色拘謹。
“請問,是王顯生掌櫃嗎?”
王顯生擦著手抬頭:“我是,您有事?”
年輕人把木匣子輕輕放在櫃檯上,推到他麵前:“我叫陳景明,是陳文華的遠房侄子。我家裡有件祖傳的東西,想請您給掌掌眼,估個價。”
一聽是陳文華的侄子,劉麻子也從裡屋走了出來。
王顯生點點頭,開啟木匣子。匣子裡鋪著紅絨布,放著一支青銅劍,劍身不長,劍鞘雕著古樸花紋,銹跡斑駁,卻透著一股老氣。
他戴上手套,小心翼翼拿起青銅劍,指尖撫過劍身的銹跡,對著光亮細看,又湊到耳邊輕輕彈了彈。
看了約莫一炷香的功夫,王顯生放下青銅劍,看向陳景明。
溫馨提示: 頁麵右上角有「切換簡繁體」、 「調整字型大小」、「閱讀背景色」 等功能