正月十五一過，周德海就張羅著給王顯生在琉璃廠找鋪麵。
那天上午，周德海、馬掌櫃、陳文華三人一起到了生記。王顯生正在櫃檯後頭坐著，劉麻子在後院曬太陽。看見這陣勢，王顯生趕緊讓座倒茶。
周德海坐下，喝了口茶，笑著說：“顯生，今天咱們去琉璃廠看鋪子。我物色了三處，你挑一個。”
王顯生看向劉麻子。劉麻子從後院進來，點點頭。
“去吧。我守著鋪子。”
王顯生跟著三人出了門，坐上週德海叫來的三輪車，一路往琉璃廠走。
第一處鋪子在巷子口，兩間門臉，挺寬敞。但周德海說，這地方租金貴，人來人往太雜，不適合剛入行的新人。
第二處鋪子在巷子中段，一間門臉，不大，但收拾得乾淨。馬掌櫃說，這鋪子原來的掌櫃退休了，回家養老，鋪子空了大半年。租金公道，地段也好。
第三處鋪子在巷子深處，偏僻，冷清。陳文華一看就搖頭，說這地方不行，沒人氣。
王顯生也看中了第二處。
周德海點點頭，說：“行。那就這兒。”
他帶著王顯生去找房東。房東是個老太太，六十來歲，挺好說話。聽說王顯生是周德海介紹來的，租金又便宜了些。
王顯生當場簽了租約，交了押金。
從房東家出來，周德海看著王顯生，說：“顯生，往後你就是琉璃廠的掌櫃了。這地方跟潘家園不一樣，規矩多，你得記住幾條。”
王顯生豎起耳朵。
周德海說：“頭一條，貨要真。琉璃廠的老字號，靠的是信譽。賣一件假貨，牌子就砸了。”
王顯生點點頭。
“第二條，人要穩。不管誰來，都得客氣。有錢的，沒錢的，都得一視同仁。”
王顯生又點點頭。
“第三條，事要少。琉璃廠這地方，眼線多，嘴雜。不該問的別問，不該管的別管。”
王顯生把這話記在心裡。
馬掌櫃在旁邊說：“王掌櫃，還有一條——該硬的時候要硬。有人來找茬，不能軟。”
陳文華也點頭，說：“對。咱們幾個老東西，就是你的靠山。有人欺負你，招呼一聲。”
王顯生心裡頭熱乎乎的，拱拱手：“多謝幾位掌櫃。”
回到潘家園，王顯生把今天的事跟劉麻子說了。
劉麻子聽完，沉默了半天，磕了磕煙袋。
“顯生，你長大了。往後，琉璃廠那邊就靠你自己了。”
他看著王顯生，說：“師傅腿腳不好，不能天天跟著你。但你記住，不管到哪兒，都要本分做人，踏實做事。”
王顯生點點頭，眼眶有點紅。
劉麻子拍拍他的肩膀，說：“別這樣。這是好事。你出息了，師傅高興。”
正月二十，生記在琉璃廠的新鋪子開張。
周德海送了一塊匾，上頭寫著三個字——“顯生閣”。馬掌櫃送了一對青花瓷瓶，陳文華送了一幅字畫。孫掌櫃也來了，帶了幾包茶葉。
開張那天，來的人不少。有琉璃廠的同行，有潘家園的老相識，還有一些不認識的，聽說是來看熱鬧的。
王顯生站在門口，看著那塊匾，心裡頭說不出是啥滋味。
周德海走過來，拍拍他的肩膀。
“顯生，往後你就是顯生閣的掌櫃了。”
王顯生點點頭。
他知道，這一步，邁出去了。
往後，路會更寬，也會更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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