腳步聲雜亂,停在了生記門口。
“哐哐哐!”叩門聲又急又重。
“開門!巡警隊查案!”
王顯生臉色一白,剛要動,劉麻子一把按住他,自己慢悠悠走過去開門。
門外站著兩個穿黑製服的巡警,腰別警棍,臉色嚴肅。領頭的是個瘦高個,目光銳利,掃了屋裡一眼:“誰是掌櫃的?”
劉麻子拱手:“我是老師傅,這是我徒弟王顯生。官爺,裡邊請。”
巡警進屋,一眼就看到了櫃檯上的馬鞍扣和銀腰牌,伸手一指:“這兩件東西,哪兒來的?”
周德海站在旁邊,不動聲色地往前一步,笑著開口:“李巡官,好久不見。”
那瘦高個巡警轉頭一看,愣了一下,臉色稍緩:“周掌櫃?你怎麼在這兒?”
“這是我小兄弟的鋪子,我過來串個門。”周德海從懷裡掏出盒煙,遞過去兩根,“李巡官,這兩件東西,是他們今早剛撿的,正打算給巡警所送過去,沒想到您先來了。”
李巡官接過煙,眉頭皺起:“撿的?有人舉報,說一個關外黑貨商,把贓物賣給這家鋪子了。”
“絕不可能!”周德海語氣肯定,“顯生這孩子,本分老實,剛入行,哪敢收贓物?真是撿的,您要是不信,我可以擔保。”
劉麻子也跟著說:“官爺,我們做小本生意的,借十個膽子也不敢碰贓物。這東西是門口雪堆裡撿的,正準備上交。”
王顯生也連忙點頭:“是的官爺,我們絕不敢收黑貨。”
李巡官捏著煙,看了看周德海,又看了看三件東西,沉吟不語。
他認識周德海,琉璃廠老掌櫃,人脈廣,麵子大,既然周德海擔保,這事就不能硬來。
再說,這兩件東西不算重器,就算是贓物,主動上交,也算不上大罪。
“既然是撿的,那就跟我回巡警所登個記。”李巡官收起煙,“東西留下,人跟我走一趟,說清楚就行。”
周德海連忙說:“李巡官,給個麵子,登記我陪他們去。這孩子膽小,別嚇著他。”
李巡官想了想,點頭:“行。周掌櫃出麵,我信得過。東西留下,你們下午到巡警所登記備案,這事就算了。下次再撿到這種物件,早點上交,別等人家舉報。”
“一定一定。”劉麻子連連應著。
巡警帶走了馬鞍扣和銀腰牌,轉身離去。
門一關,屋裡三人才鬆了口氣。
王顯生後背的棉襖都被汗浸濕了,癱坐在椅子上:“好險……要是晚一步,咱們就被抓進去了。”
周德海坐下,喝了口熱茶:“不是晚一步,是你師傅穩,我來得巧。趙虎那小子,就是故意的!賣完貨,轉頭就找人舉報,等你被抓,他再回頭低價贖貨,一手空手套白狼。”
劉麻子磕了磕煙袋,臉色陰沉:“關外的渾水,果然碰不得。顯生,記住今天的教訓,眼力再好,不如心正;貨源再俏,不如路穩。”
王顯生重重點頭:“師傅,我記住了。以後關外的貨,我一概不收。”
周德海笑了笑:“也不是一概不收。關外正經的傳世貨、皮貨,還是能收的,隻是得找靠譜的人。年後我給你介紹一個,我多年的老交情,正經做關外貿易的,貨乾淨,人實在。”
王顯生立刻起身拱手:“多謝周掌櫃!”
“謝什麼,咱們是忘年交。”周德海擺擺手,“再說,馬掌櫃、陳文華都看好你,你要是栽了,我們臉上也無光。”
提到陳文華,劉麻子突然開口:“老周,馬掌櫃年前跟顯生說,想讓他年後挪去琉璃廠,這事你怎麼看?”
周德海眼睛一亮:“好事啊!琉璃廠是古玩行的根,顯生現在在潘家園站穩了,就該往高處走。我和馬掌櫃、陳文華湊湊,給你在琉璃廠找個小鋪麵,租金我們幫你擔著。”
王顯生愣住了:“周掌櫃,這……太破費了。”
“破費什麼?”周德海一拍桌子,“你是個人才,我們是幫古玩行留人才。你去了琉璃廠,咱們幾個老東西,也有個年輕幫手,互相照應。”
劉麻子看著王顯生,眼神溫和:“顯生,你自己拿主意。師傅不攔你,你長大了,該去更大的地方。”
王顯生心裡滾燙。
從這些年的風風雨雨,到潘家園開鋪,再到如今琉璃廠的老掌櫃們搶著邀他過去。
他摸了摸懷裡的雙龍玉佩,指尖傳來溫潤的觸感。
他知道,自己的路,真的走寬了。
周德海笑著說:“就這麼定了!年後正月十五,我、馬掌櫃、陳文華,咱們一起聚聚,把鋪麵的事定下來。顯生,你就等著,當琉璃廠的新掌櫃!”
窗外的雪停了,陽光透過雲層灑下來,照在生記的牌匾上,亮得耀眼。
王顯生看著師傅,看著周德海,嘴角忍不住揚起笑容。
年剛過,新的前程,已經擺在了眼前。
而關外的那點風波,不過是他古玩路上,一塊小小的墊腳石罷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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