轉眼到了臘月。
潘家園的鋪子陸續開始掛出歇業的牌子,街上的人少了,擺攤的也少了。王顯生每天早起開門,坐半天也等不來一個客人。劉麻子說,年根底下都忙,該回家的回家,該備年貨的備年貨,沒工夫逛古玩鋪子。
那天下午,王顯生正在櫃檯後頭坐著,外頭進來一個人。
是周德海。
他手裡拎著個油紙包,進門就笑:“顯生,今兒個別做了,跟我走,去我那兒吃飯。”
王顯生愣了一下,說:“周掌櫃,鋪子裡……”
周德海擺擺手:“鎖門。劉瘸子呢?”
劉麻子從後頭出來,看見周德海,也笑了。
“老周,啥事這麼高興?”
周德海說:“今兒個我過生日,叫了幾個老朋友,你們爺倆得來。”
劉麻子點點頭,說:“行。顯生,鎖門。”
王顯生把鋪子門鎖了,跟著周德海往他家走。周德海家在潘家園後頭的一條衚衕裡,是個小四合院,不大,但收拾得乾淨。
推門進去,院子裡已經坐著兩個人。
一個是馬掌櫃,一個是陳文華。
看見他們進來,馬掌櫃站起來,笑著拱手:“劉師傅,王掌櫃,來了。”
陳文華也站起來,點點頭。
王顯生心裡頭有點過意不去——這幾位都是琉璃廠的老人,自己一個剛入行的小輩,哪好意思讓人家等。
周德海招呼大家進屋,屋裡擺著一張大圓桌,上頭已經擺滿了菜。有魚有肉,還有幾碟小菜,看著就豐盛。
眾人落座,周德海給每人倒了杯酒。
“來,先乾一杯。今兒個我過生日,高興,大家別客氣。”
大家端起酒杯,一飲而盡。
王顯生抿了一口,酒辣,嗆得直咳嗽。馬掌櫃笑了,說:“王掌櫃,頭回喝?”
王顯生點點頭。
馬掌櫃說:“多喝幾回就慣了。”
幾杯酒下肚,話匣子就開啟了。
馬掌櫃看著王顯生,說:“王掌櫃,這幾個月在潘家園,感覺咋樣?”
王顯生想了想,說:“挺好的。比我想的穩當。”
馬掌櫃點點頭,說:“穩當好。這行裡,能穩住的都是高手。”
陳文華在旁邊接話:“馬掌櫃說得對。古玩這行,看著風光,其實風險大。買錯一件,虧的是真金白銀。能站穩腳跟的,都是真有本事的。”
他看著王顯生,說:“你小子有眼力,有定力,將來錯不了。”
王顯生心裡頭熱乎乎的,端起酒杯,說:“多謝幾位掌櫃抬愛。”
周德海擺擺手,說:“不是抬愛,是實話。”
他喝了口酒,看著劉麻子,說:“劉瘸子,你徒弟教得好。比我家那幾個強多了。”
劉麻子笑了,磕了磕煙袋,說:“不是我教得好,是他自己有悟性。”
他看著王顯生,眼神裡有點說不清的東西。
“這小子,跟著我這些年,沒動過歪心思,沒藏過私房錢,下底的時候該上就上,該退就退。這樣的人,我帶得放心。”
王顯生心裡一酸,不知道該說啥。
馬掌櫃在旁邊說:“劉師傅,您這話說得對。這行裡,眼力可以學,手藝可以練,但人品是天生的。王掌櫃這人,一看就靠譜。”
他頓了頓,又說:“王掌櫃,年後有沒有想過,往琉璃廠這邊挪挪?”
王顯生愣了一下,說:“馬掌櫃,我這剛站穩,還不敢想那麼遠。”
馬掌櫃說:“不急。慢慢來。我就是告訴你,琉璃廠這邊,隨時歡迎你。”
陳文華也點頭,說:“對。你這樣的年輕人,是咱們這行的希望。”
王顯生心裡頭熱乎乎的,端起酒杯,又敬了大家一杯。
酒喝到半夜,眾人才散。
周德海送到門口,拉著王顯生的手,說:“顯生,往後有事,儘管來找我。咱們是忘年交。”
王顯生點點頭,扶著劉麻子往回走。
路上,劉麻子沒說話。王顯生也沒說話。
回到鋪子裡,王顯生把劉麻子扶到炕上,給他倒了碗熱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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