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黑愣了一下，還是照做了。
那是正宗的黑驢蹄子，這年頭不好找了，專門用來對付起屍的粽子。
“北辰哥，這玩意兒對機械人有用嗎？”
“試試就知道了。”
張北辰接過黑驢蹄子，在手裏掂了掂。
“在這裏，所有東西都被賦予了‘屬性’。”
“黑驢蹄子的屬性是‘鎮邪’。”
“如果這係統判定這些機關是‘邪祟’，那這玩意兒就是emp炸彈。”
他深吸一口氣，猛地將黑驢蹄子扔了出去。
這一次，他扔得更高，更遠。
就在黑驢蹄子飛進甬道的瞬間。
那些侍女再次啟動，槍管伸出，鎖定了目標。
然而。
就在她們準備開火的一剎那。
黑驢蹄子落地了。
沒有爆炸，沒有火光。
但在張北辰的眼裏，那黑驢蹄子周圍爆發出一圈肉眼看不見的波紋。
那是程式碼層麵的強製覆蓋。
滋滋滋——
那些侍女的動作突然卡住了。
她們眼中的紅光開始閃爍，嘴裏發出斷斷續續的電流聲。
幾秒鐘後。
所有的侍女像斷了線的木偶一樣，垂下了頭，槍管也縮了回去。
整個甬道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。
“成了。”
張北辰拍了拍手。
“這係統還挺講究‘原著’設定的。”
王掌櫃看得目瞪口呆，“這都行？這也太扯了吧？”
“別廢話，趕緊走，這bug卡不了多久。”
張北辰招呼一聲，率先衝進了甬道。
三人一路狂奔。
穿過甬道，前麵豁然開朗。
那是一座巨大的地下宮殿。
穹頂之上，鑲嵌著無數顆夜明珠，排列成星宿的形狀。
而在大殿中央，赫然擺放著七口棺材。
呈北鬥七星狀排列。
每一口棺材都懸浮在半空中，底下沒有任何支撐物。
“七星疑棺。”
老黑沉聲說道，“這是要玩死咱們啊。”
張北辰沒看那些棺材。
他的目光落在了大殿盡頭的那把龍椅上。
龍椅上坐著一個人。
一身筆挺的中山裝，金絲眼鏡，手裏拿著一支鋼筆。
和那個古玩店裏的年輕人一模一樣。
但他閉著眼睛，一動不動，就像是一尊蠟像。
“又是他？”
王掌櫃感覺腿肚子在轉筋，“怎麼哪兒都有他？”
“這不是他。”
張北辰走上前，離那龍椅還有十步遠的時候停了下來。
“這是一具空殼。”
“也就是所謂的……備用伺服器。”
就在這時。
懸浮在半空中的那七口棺材突然震動起來。
嗡——
刺耳的蜂鳴聲響徹大殿。
第一口棺材的蓋板緩緩滑開。
一隻手從裏麵伸了出來。
那手蒼白如紙，指甲卻漆黑如墨。
緊接著，一個人影坐了起來。
那人穿著一身破爛的衝鋒衣，半張臉已經腐爛，露出森森白骨。
但張北辰一眼就認出了那是誰。
那是二十年前，和他一起下那個遼墓的同伴。
大劉。
那個因為貪心，觸動了機關，被萬箭穿心的兄弟。
“北辰……”
大劉的喉嚨裡發出破風箱一樣的聲音。
“你來陪我了……”
緊接著。
第二口棺材開了。
裏麵爬出來的是個斷了腿的胖子。
那是老趙，死在湘西瓶山的流沙裡。
第三口、第四口……
七口棺材，爬出來七個死人。
每一個，都是張北辰這輩子見過的，死得最慘的同伴。
他們搖搖晃晃地從棺材裏爬出來，落地無聲，將張北辰三人團團圍住。
“這就是林幽說的‘心魔’？”
張北辰看著這些曾經的兄弟，眼神並沒有太多的波瀾。
隻有那一絲藏在眼底的寒意，越來越重。
“北辰哥，這些……都是真的？”
老黑握刀的手在微微發抖。
他不怕粽子，不怕機關。
但他怕這種東西。
這是殺人誅心。
“假的。”
張北辰的聲音冷得像冰。
“資料生成的幻象罷了。”
“可是……太真了。”王掌櫃已經嚇尿了，褲襠濕了一大片。
“真？”
張北辰冷笑。
他突然抬起頭，看著大殿穹頂上的那些夜明珠。
“如果這些是真的，那林幽在哪？”
他猛地轉身，看向那個坐在龍椅上的“中山裝”。
“出來吧。”
張北辰對著空蕩蕩的大殿喊道。
“不用躲在這些爛程式碼後麵。”
“我知道你在哪。”
沒有任何回應。
隻有那七個“死人”一步步逼近。
大劉張開滿是爛肉的嘴，猛地向張北辰撲來。
“北辰！下來陪我！”
老黑怒吼一聲，揮刀就砍。
噗嗤。
開山刀砍在大劉的肩膀上，就像是砍在了一塊腐爛的豬肉上。
黑血飛濺。
但大劉像是感覺不到疼痛一樣，反手一爪子撓向老黑的胸口。
老黑側身一躲，衣服被撕開一道口子，胸口留下三道血痕。
“有實體？”
老黑大驚，“北辰哥，這不是幻象！這他媽是實心的！”
“就算是實心的，也是程式碼堆出來的！”
張北辰沒動。
他死死盯著那個龍椅上的“中山裝”。
他的“陰眼”正在瘋狂運轉。
他在找。
找那個連線所有這些“死人”的那個節點。
在這個虛擬世界裏，任何東西都需要能量供給，都需要指令傳輸。
這七個死人，不可能憑空行動。
一定有一根線。
一根看不見的線，牽著他們。
“在那！”
張北辰的目光突然鎖定了那個“中山裝”手中的鋼筆。
那支鋼筆的筆尖，正散發著極其微弱的藍色波紋。
那些波紋像漣漪一樣擴散，連線著每一個死人的後腦勺。
“擒賊先擒王！”
張北辰大喝一聲。
他沒有理會撲向他的大劉，而是腳下一蹬，整個人像一顆炮彈一樣沖向龍椅。
“攔住他！”
那七個死人彷彿接到了統一指令，同時放棄了攻擊老黑和王掌櫃，轉身撲向張北辰。
那個斷了腿的老趙速度最快，雖然腿斷了，但他用手爬行的速度簡直違揹物理常識。
瞬間就竄到了張北辰的腳邊，一把抱住了他的腳踝。
“給我滾！”
張北辰另一隻腳狠狠踩在老趙那顆腐爛的腦袋上。
噗嗤。
像踩爆了一個爛西瓜。
但這並不能阻止老趙。
他的雙手依然死死箍住張北辰的腳，力氣大得驚人。
其他的死人也圍了上來。
眼看就要被淹沒。
“接著！”
老黑大喊一聲。
他把手裏的開山刀扔了過來。
張北辰淩空接住刀，反手就是一記橫掃。
刀鋒劃破空氣，發出一聲尖嘯。
三個沖在最前麵的死人直接被攔腰斬斷。
沒有內臟流出來，隻有那一串串綠色的亂碼在斷口處噴湧。
藉著這短暫的空檔。
張北辰掙脫了束縛，再次沖向龍椅。
隻有五步了。
就在這時。
那個一直閉著眼睛的“中山裝”，突然睜開了眼睛。
他的眼睛裏沒有瞳孔。
隻有一片慘白的亮光。
他抬起手，手中的鋼筆對準了張北辰。
“越界者，抹殺。”
冰冷的電子合成音從他嘴裏吐出來。
一道耀眼的白光從筆尖射出。
速度快到根本無法躲避。
張北辰隻覺得胸口一陣劇痛，整個人像是被火車撞了一樣，倒飛出去十幾米，重重地砸在地上。
“噗——”
一口鮮血噴了出來。
張北辰感覺自己的肋骨至少斷了三根。
但他笑了。
他滿嘴是血地笑了。
“果然……”
他掙紮著站起來，用刀拄著地。
“你不是他。”
“你隻是個看門的程式。”
剛才那一擊，雖然重，但沒有殺氣。
真正的那個年輕人，那種眼神裡的戲謔和深淵，這個程式模仿不來。
而且。
剛才那一瞬間，張北辰的陰眼捕捉到了。
這個“中山裝”的胸口位置，有一團紅色的核心在跳動。
那是它的CPU，也是它的弱點。
“老黑！掩護我！”
張北辰擦了一把嘴角的血。
“這玩意兒不是人，不用講江湖規矩！”
老黑雖然受了傷，但聽到這話，立馬來了精神。
“得嘞！”
他從揹包裡掏出一捆雷管。
這是真的雷管，土法造的，威力不大，但響聲巨震。
“我看你是程式碼硬，還是老子的炸藥硬！”
老黑點燃引信，直接朝著那群圍過來的死人扔了過去。
轟！轟！轟！
爆炸聲在大殿裏回蕩。
火光衝天。
那些死人被炸得支離破碎，變成了一地的資料碎片。
趁著混亂。
張北辰再次發起了衝鋒。
這一次，他沒有直線衝刺。
而是走起了“禹步”。
這是道家的步法，忽左忽右，飄忽不定。
那道白光再次射來，卻隻擦著他的衣角飛過。
近了。
三步。
兩步。
一步。
張北辰高高躍起，手中的開山刀帶著風雷之勢，狠狠劈向“中山裝”的胸口。
“給我宕機！”
當——
一聲金鐵交鳴的巨響。
開山刀砍在“中山裝”胸口，竟然濺起一串火星。
那看起來柔軟的布料，居然比鋼板還硬。
震得張北辰虎口發麻，刀差點脫手。
“物理攻擊無效。”
“中山裝”麵無表情地抬起手，一把掐住了張北辰的脖子。
它的手勁大得離譜，張北辰感覺自己的喉管都要被捏碎了。
窒息感瞬間襲來。
視線開始模糊。
“北辰哥！”老黑想要衝過來，卻被那些重新聚合的死人死死纏住。
張北辰懸在半空，雙腳亂蹬。
他看著“中山裝”那雙慘白的眼睛。
突然。
他想起了進墓前那個年輕人的話。
“在這個墓裡，物理規則是第二位的，許可權纔是第一位的。”
許可權。
虎符。
張北辰艱難地把手伸進兜裡。
那是他在枯井邊拿到的那枚青銅虎符。
就在他的手指觸碰到虎符的那一刻。
一股暖流瞬間順著手臂傳遍全身。
他眼中的世界變了。
不再是昏暗的墓室，不再是恐怖的死人。
整個世界變成了一個巨大的網格。
而在“中山裝”的胸口，那個紅色的核心上，赫然顯示著一個輸入框。
張北辰用盡最後一點力氣，將那枚虎符狠狠按進了那個輸入框的位置。
實際上，他是把虎符拍在了“中山裝”的胸口。
滋——
一聲輕微的電流聲。
“中山裝”的手突然鬆開了。
張北辰摔在地上，大口大口地吸著氣。
他抬頭看去。
隻見那枚虎符竟然融進了“中山裝”的身體裏。
那個紅色的核心瞬間變成了綠色。
電子合成音再次響起，但這回沒有了殺意，反而帶著一絲恭敬。
“許可權確認。管理員A-09。”
所有的死人瞬間消失。
就像是從來沒存在過一樣。
大殿恢復了死寂。
“中山裝”緩緩坐回龍椅，再次閉上了眼睛，變成了一尊雕像。
但在它身後的牆壁上。
原本嚴絲合縫的石壁突然裂開了一道縫隙。
一道柔和的藍光從縫隙裡透出來。
“這就是……通關了？”
王掌櫃從地上爬起來，一臉的不敢置信。
張北辰揉著脖子，從地上站起來。
他看著那道縫隙，眼神複雜。
“這隻是個開始。”
他撿起地上的開山刀，插回背後。
“那個混蛋，給了我把鑰匙，卻沒告訴我門後麵有什麼。”
他走到縫隙前。
那後麵不是墓室。
而是一個看起來極其現代化的實驗室。
潔白的牆壁，銀色的操作檯。
而在實驗室的正中央。
放著那口巨大的“水晶棺材”。
棺材裏躺著的，正是那個讓他找得好苦的女人。
林幽。
隻不過。
此時的林幽，身上插滿了各種管子。
而在她的頭頂，懸浮著一個巨大的倒計時。
00:59:59
“還有一個小時。”
張北辰回頭看了看老黑和王掌櫃。
“這把，咱們得玩命了。”
他邁步走進了那道光裡。
與此同時。
在那個古玩店裏。
那個年輕人正盯著螢幕上的畫麵，嘴角勾起一抹笑容。
他拿起筆，在賬本上寫下了一行字。
“A-09號樣本，通過初級測試。”
“用時：23分鐘。”
“評價：尚可。”
他合上賬本，看著窗外那座霓虹閃爍的賽博城市。
“好戲，才剛剛開場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