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方清然看著那封信不停地掉眼淚,薄薄的信紙被她的眼淚洇開一小片深色的漬。
葉長青也愣住了。
他從冇想過,那個在他和方清然身後跟了十幾年、連殺魚都不敢看的胡小小,最後會用這種決絕到近乎殘忍的方式,給自己折出一雙翅膀。
方清然哭得直不起腰,單薄的婚紗層層疊疊堆在地上。
葉長青下意識地伸出手,想要像往常那樣替她擦掉眼淚。
可在指尖即將觸碰到她臉頰的一瞬,他的手僵在半空,又一寸寸收了回來。
“小小……她可能隻是躲在哪個角落裡哭。”
葉長青的聲音很輕,像是在安慰方清然,又像是在說給自己聽。
方清然一把扯掉頭上的蕾絲頭紗,精心打理的髮絲瞬間亂了。
“去找她,”她扶著化妝台站起來,聲音嘶啞,“葉長青,我們去找她。”
葉長青一把扯掉胸前寫著“新郎”二字的胸花,隨手一扔,紅色的綢帶在冰冷的地磚上滾了幾圈。
這場精心籌備的婚禮,終究成了一場落不下的荒誕。
葉長青不停地撥打我的電話,聽筒裡一遍遍重複著冷冰冰的關機提示音。
他獨自回到了我們的家。
推開門,玄關處還整齊擺放著我常穿的那雙淺色涼鞋。
客廳的窗簾冇拉,慘白的陽光投射進來,照得屋子裡細小的浮塵無所遁形。
他走進臥室,拉開衣櫃,我的衣服已經全部清空。
曾經擠得滿滿噹噹的架子,現在隻剩下他那些深色的西裝,孤零零地掛在那。
他想起昨晚,他還在和方清然在酒店的床榻上耳鬢廝磨,那種偷情的刺激像毒藥一樣讓他上癮。
他以為一切都在掌控中,以為隻要婚禮照常舉行,他就能永遠擁有兩個胡小小。
一個負責他的柴米油鹽,一個負責他的風花雪月。
可現在,心口那個地方像是被誰生生剜掉了一塊肉,透著刺骨的寒風。
他在廚房的垃圾桶裡,發現了一堆被剪碎的照片。
他一張張撿出來,拚湊在流理台上。
那全是我們三個人的合照。
隻是,每一張裡的胡小小都被精準地剪掉了。
剩下的,隻有他和方清然,以及背景裡被剪出的、空蕩蕩的人形缺口。
她冇帶走任何關於他們的念想,甚至連留下的痕跡,都親手處理得乾乾淨淨。
垃圾桶的最底部,那枚刻著“小小”拚音縮寫的鑽戒,靜靜地躺在果皮和廢紙之間。
它是那麼亮,亮得有些刺眼。
葉長青蹲在地上,看著那枚被他親手戴在我指尖的戒指,眼眶一熱。
“對不起……”
他對著空無一人的房間喃喃自語。
手機在兜裡劇烈震動,是方清然。
“長青,查到了。小小定了去北歐的機票,是今天早上的航班。”
葉長青的手抖了一下。
北歐,那年十八歲,我們三個人一起看雪的地方。
他立刻衝到書房去翻找證件,準備辦簽證。
電話那頭的方清然卻突然沉默了很久,聲音細若蚊蠅:
“長青,那天那封信……小小的最後一個願望,是不要找她。”
葉長青握著護照的手,無力地垂在了身側。
他看著照片裡那個被剪出的缺口,癱坐在沙發上。
那聲遲到的“對不起”,再也冇法讓三個人回到從前了。"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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