杜司安靜靜地思考著。
陳尹冰說得冇錯。
他現在確實走投無路了。
林東昇死了,自己作為他的秘書,肯定會成為重點調查物件。
以現在的情況,被帶走調查幾乎是板上釘釘的事。
一旦進去,什麼時候能出來,能不能出來,都是未知數。
而陳尹冰,作為省委組織部的處長,二十八歲的正處級,她的背景和能量,絕對不簡單。
有些事情在普通人眼中是天大的麻煩,在上層權貴的眼中,也許就是一句話的事。
她有能力保自己。
但代價是,要做她的冒牌男友,配合她演戲,欺騙她的家人。
杜司安想起了姚詩睿。
七年的感情,最後換來的是背叛和二十萬的借條。現實就是這樣殘酷,感情在利益麵前,往往不堪一擊。
而現在,一個認識不到三個小時的女人,願意用十萬塊加一個承諾,來換取自己的配合。
這算交易嗎?算。但這是一場公平的交易。各取所需。
“我需要做什麼?”杜司安終於開口。
陳尹冰的眼睛亮了起來:“你答應了?”
“我需要知道具體的條件。”
杜司安說,
“做你的冒牌男友,需要履行哪些義務?持續多長時間?酬勞是多少?還有,你怎麼保證能保我不會被紀委抓走?”
陳尹冰顯然早有準備,她不假思索地說:
“第一,你需要配合我見家長,時間大概在三月下旬。具體時間我會提前通知你。”
“第二,在家人麵前,我們需要扮演恩愛情侶。我會給你準備一套說辭,包括我們怎麼認識的,交往多久了,你的家庭情況、工作情況等等。你需要背熟。”
“第三,這次見家長之後,如果順利過關,可能還會有後續的場合需要你配合,比如家庭聚會、朋友飯局等等。
但不會太頻繁,我會儘量控製。
當然,如果想順利過關,你就必須展現出你的才學,外貌方麵你肯定冇問題,但是我家的長輩除了外貌之外,還特彆注重一個人的內在。
這也是我之前翻遍整個江東省年輕公務員的檔案,選中你的最大原因!”
“第四,這個‘男友’身份,持續到我真正的男朋友回國,或者我找到其他解決辦法為止。最長不會超過一年。”
“第五,酬勞方麵,除了已經給你的十萬定金,事成之後,我會再給你二十萬。當然,如果你表現的足夠好,我會給你額外的獎金!”
“第六,關於保你平安,”陳尹冰認真地看著杜司安,“我陳尹冰說話算話。隻要你答應合作,明天一早,我就會開始運作。最遲三天,你會看到效果。”
三十萬。加上已經到手的十萬,總共四十萬。
這對於現在的杜司安來說,是一筆钜款。有了這筆錢,他可以還清所有債務,給父母留一筆養老錢,自己也能有點積蓄。
更重要的是,陳尹冰承諾保他平安。這意味著他不用去坐牢,不用前途儘毀。
這個交易,他無法拒絕。
“好。”杜司安點點頭,“我答應。”
陳尹冰的臉上露出了計謀得逞的笑容。那笑容很燦爛,很真實,讓她整個人看起來年輕了好幾歲。
“太好了。”她說,“那我們現在就是‘男女朋友’了。”
她拿出手機:“我們加個微信吧,以後方便聯絡。”
杜司安尷尬地摸了摸鼻子:“那個……我冇有微信。”
陳尹冰愣住了:“冇有微信?”
“我……”杜司安有些不好意思,“我之前用的是諾基亞,不是智慧手機,所以冇有微信。”
陳尹冰這才注意到,杜司安從見麵到現在,確實冇有拿出過手機。
她以為他是禮貌,冇想到是因為手機太舊,不好意思拿出來。
“諾基亞?”陳尹冰有些驚訝,“2012年了,還在用諾基亞?”
杜司安苦笑:“之前為了給前女友的母親治病,還有支撐她的花銷,我一直冇捨得換手機。”
他說的是實話。
姚詩睿用的是他去年送的蘋果4,而他自己,用的還是大學時買的諾基亞N97。
那手機已經用了四年,螢幕有裂痕,電池也不行了,但他一直冇換。
陳尹冰看著杜司安,眼神有些複雜。她冇想到,這個外表光鮮、談吐不凡的年輕人,生活竟然如此窘迫。
“把你的手機給我。”她說。
杜司安不明所以,但還是從口袋裡掏出那部老舊的諾基亞N97。螢幕確實有裂痕,機身也有磨損的痕跡。
陳尹冰接過來看了一眼,然後在自己的蘋果4上劃拉了幾下。
幾秒鐘後,杜司安的手機震動了一下,是簡訊提示。
他拿回手機,點開簡訊,是銀行的餘額變動提醒:“您尾號xxxx的賬戶收入人民幣8,000.00元,當前餘額……”
八千塊。
杜司安抬起頭,看著陳尹冰。
“這錢你拿去,”陳尹冰說,“明天去換個蘋果4。以後我們要經常聯絡,冇有微信不方便。”
杜司安看著螢幕上的數字,心裡五味雜陳。
八千塊,這是他兩個月的工資。而陳尹冰,隨隨便便就轉給他了,隻是為了讓他換個手機,方便聯絡。
這讓他有了一種吃軟飯的感覺。
但不得不承認,這軟飯……真香。
“謝謝。”杜司安冇有矯情,收下了這筆錢。他現在確實需要錢,也需要一部像樣的手機。
“不客氣。”陳尹冰笑了笑,“從現在開始,我們就是合作夥伴了。合作夥伴之間,不用太客氣。”
她看了看時間:“不早了,你早點休息吧。明天回縉山?”
“嗯,明天上午的高鐵。”
“好。”陳尹冰說,“回去之後,該上班上班,該乾嘛乾嘛。林東昇的事,你不用太擔心,我會處理。最遲三天,你會看到變化。”
“另外,”她補充道,“做好見家長的準備。我會把需要背的資料發簡訊給你,你記熟。等我通知。”
“明白。”杜司安點點頭。
“那就這樣。”陳尹冰解開車鎖,“晚安,我的‘男朋友’。”
她說“男朋友”三個字的時候,帶著一絲調侃的味道。
杜司安也笑了:“晚安,陳處長。”
“叫我尹冰。”陳尹冰糾正道,“私下裡,不用稱職務。”
“好,尹冰。”杜司安從善如流。
他推開車門,下了車。夜風拂麵,帶著初春的涼意。
陳尹冰降下車窗,衝他揮了揮手,然後發動車子,駛入了夜色中。
杜司安站在酒店門口,看著那輛白色高爾夫消失在街角,心中湧起一種不真實的感覺。
這一切,發生得太快了。
昨天,他還是一個前途儘毀、女友背叛的失意者。今天,他收到了十萬塊的“相親費”,見到了一個二十八歲的正處級女領導,還成了她的“冒牌男友”,拿到了八千塊的“換手機費”,並且得到了一個“保平安”的承諾。
這像是一場夢。
一場荒誕、離奇,但又充滿誘惑的夢。
他轉身走進酒店。前台的服務員正在打瞌睡,聽到腳步聲,抬起頭看了他一眼,又低下頭繼續打盹。
杜司安拿了房卡,上了三樓,找到自己的房間。
房間很小,隻有一張床、一張桌子、一把椅子,還有一個狹小的衛生間。但很乾淨,床單潔白,地板光潔。
他脫掉外套,倒在床上,盯著天花板上的吸頂燈。
腦子很亂。
陳尹冰的臉,姚詩睿的臉,林東昇的臉,交替出現在腦海中。
陳尹冰說,她有男朋友,是初戀,在一起十年了。她在等他回國。
這讓他想起了自己和姚詩睿。也是七年,也是初戀。但結局完全不同。
陳尹冰願意等十年,而姚詩睿,隻等了他三年,就等不下去了。
或許,這就是差距吧。不是時間的差距,是人的差距。
陳尹冰這樣的女人,有原則,有堅持,知道自己要什麼。而姚詩睿……
杜司安搖搖頭,不再想她。
他現在要想的,是接下來該怎麼辦。
陳尹冰承諾保他平安,但他不能完全把希望寄托在彆人身上。他需要做好兩手準備。
第一,積極配合陳尹冰,扮演好“冒牌男友”的角色。這是交易,他需要履行承諾。
第二,關於林東昇的案子,他需要整理一下自己知道的情況。如果真的被調查,他要知道什麼能說,什麼不能說。
第三,那二十萬借條。雷天泰會不會還錢?如果不還,他要不要真的去鬨?
第四,父母那邊。他給了父母五萬塊,讓他們關掉小吃店。但父母辛苦了一輩子,突然閒下來,會不會不適應?他需要找個時間回去看看。
第五,工作。如果陳尹冰真的能保他平安,他還能不能繼續在縣委辦工作?如果不能,會被調到哪裡?
問題很多,但冇有答案。
杜司安歎了口氣,從床上坐起來,走到窗邊。
窗外是杭城的夜景。高樓大廈,燈火通明。這座繁華的城市,對於他來說,既熟悉又陌生。
熟悉,是因為他來過很多次。陌生,是因為他從未真正屬於這裡。
但現在,因為陳尹冰,他和這座城市,有了一絲微妙的聯絡。
未來會怎樣?
他不知道。
但他知道,從今天開始,他的人生,已經走上了一條完全不同的道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