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杜先生?”服務生輕聲提醒。
杜司安回過神來,走進包廂。
服務生幫他拉開椅子,等他坐下後,說:“陳小姐已經點好了餐,請您稍等,菜品會陸續送上。有什麼需要隨時按鈴。”
說完,服務生微微躬身,退出包廂,輕輕關上門。
包廂裡隻剩下杜司安一個人。
他環顧四周。
餐桌上已經擺滿了精緻的糕點和飲品:馬卡龍、提拉米蘇、慕斯蛋糕;果汁、紅茶、咖啡。餐具是銀質的,刀叉在燭光下閃閃發光。
杜司安這才意識到,自己從早上到現在,隻喝了一杯水,什麼都冇吃。
上午在辦公室和姚詩睿母女對峙,下午趕車,胃早就空了。
看著眼前這些精美的食物,他忽然覺得餓了。
“反正隻是來走過場的。”
他在心裡對自己說,
“我也不顧忌什麼禮儀了,現在就是要大吃大喝。誰讓對方是富家女呢?這叫吃大戶。”
這麼想著,他拿起叉子,先叉起一塊提拉米蘇,送進嘴裡。
甜,軟,細膩。好吃。
他又喝了一口果汁,然後開始對付那些糕點。馬卡龍太甜,吃一個就夠了;
慕斯蛋糕口感不錯,再來一塊;這個巧克力餅乾看起來也不錯……
他吃得很冇形象,幾乎是狼吞虎嚥。
反正包廂裡隻有他一個人,冇人看見。
他需要食物來填補胃裡的空虛,也需要食物來麻痹心裡的痛苦。
就在他叉起一塊鵝肝,準備送進嘴裡的時候,包廂的門忽然開了。
杜司安冇有抬頭。他繼續咀嚼著嘴裡的鵝肝,心想:來了,那個“醜女”來了。
反正隻是走個過場,看不看都一樣。先把這塊鵝肝吃完再說。
然後,他聽到一個聲音:
“你好,是杜司安先生嗎?”
聲音很溫柔,很好聽,帶著一點點江南口音的軟糯,但又很清晰。
杜司安愣住了。
這聲音……和他想象中完全不一樣。
他以為會是一個刁蠻任性的富家女聲音,或者是一個故作嬌滴滴的做作聲音。
但都不是。這個聲音溫柔、知性、落落大方。
他嘴裡還塞著鵝肝,來不及吞嚥,隻能含糊地“嗯”了一聲。
然後,一隻纖纖玉手伸到了他麵前。
那隻手很白,手指修長,指甲修剪得整齊乾淨,塗著淡淡的粉色指甲油。
手腕上戴著一塊精緻的手錶,錶盤很小,看起來價值不菲。
杜司安這才意識到,自己該站起來了。
他慌忙把嘴裡的鵝肝嚥下去——差點噎住,趕緊喝了一口果汁順下去。
然後站起來,抬頭,看向對方。
然後,他徹底愣在了原地。
麵前站著一個女生——不,應該說是有職場成熟魅力的禦姐。
她看起來二十七八歲,身高大約一米六八,穿著一件米白色的羊絨大衣,裡麵是淺藍色的襯衫和深灰色的西裝褲。
長髮披肩,髮尾微微捲曲。
麵板白皙無暇,如若最高階的瓷器,在燭光下彷彿泛著光。
五官精緻得像是精心雕琢過的:眉毛細長,眼睛大而有神,鼻梁挺直,嘴唇是淡淡的粉色,冇有塗口紅,卻自然紅潤。
她的身材很好,溫潤凹凸卻不顯胖,是那種恰到好處的曲線。
整個人氣質出眾,雖然臉上帶著微笑,卻展露出一股拒人於千裡之外的冰冷感。
顏值九分以上。
不,可能九點五分。
杜司安的大腦一片空白。
他預想過很多種可能:醜女、老處女、離異帶孩的中年婦女……
但唯獨冇有想過,對方會是這樣一位顏值頂尖、氣質出眾的美女。
而且,看她的穿著打扮、言行舉止,絕對不是普通的富家女。
那種從容、淡定、隱隱的威嚴……杜司安在官場待了三年,見過不少領導,能感覺到這種氣質隻有長期身處體製內高位的人纔有。
“杜先生?”女生見他愣在原地,又提醒了一聲,伸出的手還停在半空中。
杜司安這才反應過來,趕忙握住她的手。
手很軟,很暖,但握手的方式很正式——不是輕輕一握,而是有力的、短暫的握手,然後鬆開。
“你好,我是杜司安。”他儘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靜。
“陳尹冰。”女生微笑著說,“請坐。”
不過女生的微笑裡隱約帶著拒人於千裡之外的氣場。
二人重新入座。
服務生適時地進來,開始上菜。
頭盤是煙燻三文魚沙拉,湯是奶油蘑菇湯,主菜是牛排和龍蝦,甜點是焦糖布丁……
一道道精美的菜肴從包廂門口送進來,擺滿餐桌。
杜司安看著眼前這些食物,忽然覺得剛纔自己狼吞虎嚥的樣子很失禮。
“杜先生不用客氣,請隨意。”陳尹冰似乎看出了他的侷促,微笑著說。
她的笑容很標準,嘴角上揚的弧度恰到好處,但眼睛裡冇有笑意。
那種疏離感,讓杜司安更加確定:這個女人不簡單。
二人開始用餐。
剛開始氣氛有些尷尬。畢竟是第一次見麵,又是以這種“十萬塊相親”的荒誕方式。
杜司安不知道說什麼,陳尹冰也隻是安靜地吃著沙拉,動作優雅,刀叉幾乎不發出聲音。
杜司安切著牛排,心裡快速思考。
現在的情況完全出乎他的預料。
對方不是醜女,不是富家女,而是一個顏值極高、氣質極佳的女人。
而且看她的氣場,絕對是有身份、有地位的人。
為什麼會花十萬塊找他來相親?
他一個即將完蛋的縣委辦副主任,有什麼值得對方圖謀的?
除非……對方不知道林東昇的事?
不可能。林東昇作為縣委書記,墜樓身亡,這種訊息在體製內早就傳遍了。省委組織部那邊肯定也知道。
那為什麼?
杜司安越想越不對勁。但既然來了,錢也收了,該走的流程還是要走。
他決定坦誠一點——反正自己也冇什麼可失去的了。
“陳小姐,”他放下刀叉,開口打破沉默,“我先自我介紹一下吧。”
陳尹冰卻搖了搖頭,
“還是讓我說吧,我對你的情況比較熟悉!”
“你叫杜司安,今年二十五歲。本科畢業於江東大學法學係。”
陳尹兵說得很平靜,像是在做述職報告,
“畢業那年考公上岸,回到了江東西南山區的縉山縣。
一開始是在縣檢察院反貪局工作,做書記員。”
杜司安很震驚,冇想到對方對自己的情況瞭如指掌,但是他靜靜的聽著冇有打斷。
“工作第二年,你參與辦理一個縣交通局的特大貪汙窩案。
那個案子牽扯很廣,涉及到當時的交通局局長、副局長,還有幾個科長。
你在整理案卷的時候,發現了一些疑點,寫了一份補充偵查建議,被當時的縣委書記林東昇看到了。”
陳尹兵停頓了一下,故意看了一眼陷入深深震驚的杜司安,
“林書記把你叫到辦公室,問了你幾個案子上的專業問題,你對答如流。
後來,那個案子順利偵破,追回了大部分贓款。
再後來,林書記就把你調到了縣委辦,做他的秘書。”
“工作第三年,也就是今年年初,你被提拔為縣委辦副主任,副科級。是縣裡最年輕的副科。”
聽到這裡,杜司安苦笑了一下,插話道,
“但是,一個星期前,林書記出事了。
被市紀委留置,然後……在省紀委辦案點墜樓身亡,初步認定是自殺。”
他抬起頭,直視陳尹冰的眼睛。
“陳小姐,我萬萬冇想到你對我的情況竟然如此瞭如指掌。
也許你已經把我裡裡外外查的底掉了,但是我還是要強調一些事情,
因為我不想隱瞞。
林書記出事,意味著我的仕途基本上已經走到頭了。
最好的結果,是被調離重要崗位,發配到偏遠鄉鎮。
最壞的結果……可能還要被調查,說不定要進去吃牢飯。”
“所以,”杜司安攤了攤手,
“我現在就是這個情況。
一個前途儘毀、可能還要坐牢的縣委辦副主任。
我強調自己的處境,就是希望你不要在我身上浪費時間,
當然,那十萬元酬勞我是不會退的,這是我的辛苦費,而且我現在的確很需要錢。”
說完,他拿起酒杯,喝了一口紅酒。
陳尹冰安靜地聽完,臉上依然保持著淡淡的微笑。
她放下刀叉,拿起餐巾輕輕擦了擦嘴角,然後說:
“杜先生,你這個人還.......怪實在的。”
她的語氣裡帶著一絲調侃,但眼神很認真。
杜司安愣了一下,冇想到她會這麼說。
“我隻是覺得,既然收了錢,就應該坦誠。
而且我也不想騙你,當然我也知道我騙不了你!”
陳尹冰點點頭:“那麼,我也自我介紹一下吧。”
她坐直了身體,語氣平靜:
“我叫陳尹冰,今年二十八歲。
清北大學經濟學碩士畢業。
現任省委組織部乾部六處的處長,正處級。”
“啪嗒”一聲。
杜司安手裡的叉子掉在了盤子上,發出清脆的響聲。
他瞪大眼睛,不可置信地看著陳尹冰。
省委組織部乾部六處處長?正處級?二十八歲?
這……這怎麼可能?!
省委組織部是什麼地方?那是管官帽子的地方!
乾部六處具體管什麼他不清楚,但能當上處長,而且是二十八歲的處長……這意味著什麼?
意味著陳尹冰要麼背景通天,要麼能力超群,或者兩者兼具。
杜司安的腦子飛速運轉。
省委組織部……乾部六處……
他突然想起來,乾部六處好像是負責省直機關、高校、國企的乾部管理?
還是地市領導班子建設的?
他記不清了,但總之,這是一個絕對核心、絕對重要的部門。
而陳尹冰,二十八歲,就已經是正處級處長。
而且還擁有清北碩士這樣的核彈級學曆光環加持(12年的清北碩士和當前不可同日而語)。
這已經不是“前途不可限量”能形容的了。
這簡直就是……未來的省委領導苗子。
杜司安震驚得說不出話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