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越說越激動,彷彿真的被領導關懷感動得無以複加:
“這不僅僅是幾句話的事兒,這是縣委縣政府對我們偏遠林區的深切關懷,是王縣長您高瞻遠矚、務實作風的集中體現!
有您這句話,有縣委做堅強後盾,我們林場乾部職工乾工作的底氣就更足了,腰桿子就更硬了!
大家紛紛表示,一定要把王縣長的關懷化作強大動力,把林場的各項工作抓實抓好,絕不辜負您的信任和期望!”
這一大段話,邏輯嚴密,馬屁拍得山響,卻又緊扣“批示”和“工作”,讓人挑不出半點毛病。
關鍵是杜司安說得情真意切,語調起伏得當,該激昂時激昂,該誠懇時誠懇,演技已然爐火純青。
電話那頭的王剛徹底冇了聲音。杜司安能想象出他此刻的表情——一定像是生吞了一隻蒼蠅,吐不出來又咽不下去。
他滿腔的怒火和準備好的斥責,被杜司安這通“歌功頌德、感恩戴德”的糖衣炮彈徹底堵在了嗓子眼。
發火?人家把你捧得這麼高,態度這麼“端正”,你怎麼發?那不是顯得自己心胸狹窄、聽不得好話嗎?
沉默了足有四五秒,就在鄭兵的心又懸起來,以為王剛要爆發時,聽筒裡才傳來王剛一聲極其沉悶、極其勉強,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迴應:
“……嗯。”
就一個“嗯”字,乾巴巴的,充滿了憋屈和無力。
杜司安心中大定,知道火候到了,但戲還冇完。
他立刻趁熱打鐵,語氣更加熱情,甚至帶上了幾分“展望未來”的憧憬:
“王縣長,我代表林場全體同誌,也誠摯地邀請您,在百忙之中一定要抽空來我們林場視察指導工作!
給我們現場把把脈,提提要求,指指方向!我們林場雖然條件艱苦,但同誌們精神麵貌是好的,都盼著能在您的領導下,讓咱們大洋林場舊貌換新顏,發展再上新台階!”
他這話,既把邀請拋了出去,又給王剛戴了頂“領導有方、未來可期”的高帽,還順便表了決心。
王剛那邊又是一陣令人窒息的沉默。估計他這輩子都冇遇到過這麼“滾刀肉”式的人物,打不能打,罵不能罵,還得捏著鼻子配合演出。
過了好幾秒,才聽到他用一種極其生硬、極其不自然的語調,硬邦邦地接話:
“……嗯,好。有機會……會考慮的。你先把工作……抓好。林場情況複雜,要……注意方法,穩步推進。有什麼……困難,可以按程式反映。”
這番話,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石頭縫裡蹦出來的,充滿了言不由衷和敷衍。
但聽在鄭兵耳朵裡,尤其是結合杜司安剛纔營造出的那種“領導高度重視、親切關懷”的氛圍,就完全變了味——這分明是領導在諄諄教導、殷切囑托啊!
還說了“有機會考慮”來視察,還讓“有困難按程式反映”!
杜司安要的就是這個效果。他立刻用一種“收到聖旨”般的恭敬語氣迴應:
“是!請王縣長放心!我們一定認真貫徹落實您的指示要求,穩紮穩打,注意方法,爭取早日乾出成績,向您和縣委彙報!
那就不多耽誤您寶貴時間了,王縣長您忙!”
“嗯。”
王剛最後一聲“嗯”剛剛響起,
杜司安便果斷按下了結束通話鍵。
“嘟——”
忙音響起。
辦公室裡一片死寂。
杜司安把手機放在桌上,好整以暇地看著鄭兵。
鄭兵的臉色,已經從白轉紅,又從紅轉青,最後變成一種難看的灰白色。他坐在椅子上,身體微微發抖,額頭上的汗順著臉頰往下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