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不了不了,我戒了。”鄭兵擺擺手,身體往後靠了靠,刻意拉開距離,“杜主任找我有事?”
杜司安也不客氣,自己把那支菸叼在嘴上,掏出打火機“啪”一聲點上,深深吸了一口。煙霧在辦公室裡瀰漫開來,帶著劣質菸草特有的嗆人味道。
鄭兵被嗆得咳嗽了兩聲,眉頭皺得更緊了,但冇說什麼。
“是有點小事,”杜司安彈了彈菸灰,那動作隨意得像是在自己辦公室,“待會就要去林場報到了,來跟鄭局道個彆。”
“哦,哦,好事啊,好事。”鄭兵敷衍地點點頭,端起紫砂壺抿了一口,眼神飄忽,明顯不想多談,“大洋林場那邊……環境是艱苦了點,但能鍛鍊人。
杜主任年輕有為,才二十五歲就坐上了正科,今後肯定能乾出成績,步步高昇。”
這話聽起來是鼓勵,但語氣裡的疏離和敷衍,聾子都能聽出來。
杜司安心裡冷笑。他記得清清楚楚,上個月林東昇還在位的時候,有次縣委開常委會,他在走廊上碰到鄭兵。
當時鄭兵那個熱情勁兒,恨不得把腰彎成九十度,一口一個“杜主任”,又是遞煙又是點火,還非要拉著他去辦公室喝茶,說弄到了一斤上好的明前龍井,請杜主任“品鑒品鑒”。
現在呢?
大前門嫌低檔,話都懶得多說。
真是人走茶涼,不,是林書記“走”了,他杜司安這杯茶,直接就被人倒進下水道了。
“鄭局說得對,是能鍛鍊人。”杜司安順著他的話往下說,又吸了口煙,
“不過那邊路太難走了,從縣城過去三個多小時,全是盤山道。我琢磨著,今天上午去報到,得有個車送一下。”
鄭兵心裡“咯噔”一下,知道正題來了。
他放下紫砂壺,表情嚴肅起來:“杜主任,這個事……怕是不好辦啊。”
“哦?怎麼不好辦?”杜司安明知故問。
“你看啊,”鄭兵開始掰手指頭,一副公事公辦的樣子,“首先,縣委車隊的車,那都是保障領導工作、服務縣委中心工作的。你現在……已經不是縣委辦的人了,按理說,用車的許可權就……”
他冇說完,但意思很明白了——你杜司安現在是個“外人”了,還想用縣委的車?
杜司安笑了笑:“鄭局,話不能這麼說。我雖然調走了,但去林場任職,也是組織安排的工作。這應該算是公務出行吧?”
“公務出行?”鄭兵嗤笑一聲,那笑聲裡帶著毫不掩飾的嘲諷,
“杜主任,你這就不對了。咱們黨員乾部,要時刻牢記艱苦奮鬥的優良傳統。
去林場上班,怎麼就非得要車送?縣裡汽車站每天都有班車往返大洋鎮,早上九點發車,下午四點返回,方便得很嘛!”
他頓了頓,身體往前傾了傾,盯著杜司安,語氣更加陰陽怪氣:
“再說了,杜主任現在可是正科級領導了,更得以身作則,可不能一當上官就開始講排場、搞特殊。
坐班車怎麼了?班車上坐的都是老百姓,都是咱們的服務物件。跟群眾坐一趟車,聽聽群眾的聲音,多好的機會啊!”
這番話,冠冕堂皇,滴水不漏,把杜司安架在了“官僚主義”“脫離群眾”的道德高地上。
要是換個人,可能就被噎住了。
但杜司安是誰?他今天來,就是準備跟鄭兵好好“聊聊”的。
“鄭局說得對,是該多接觸群眾。”
杜司安點點頭,一臉“受教了”的表情,
“不過……班車的時間確實不太方便。早上九點發車,到林場都中午了,半天就冇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