姚詩睿抬起頭,眼睛有點紅,但語氣很堅決:“司安,我們好聚好散吧。這七年,我很感謝你,但是我們……真的不適合。我要的,你給不了。”
“你要什麼?”杜司安問。
“我要一個穩定的未來,一個安全的家,一個能讓我媽過上好日子的保障。”
姚詩睿說這些話的時候,語速很快,像是提前背好的台詞,
“司安,你很好,真的,你對我也很好。
但是……但是現實就是這樣。
你背後的老闆出了事,你肯定會被牽連,說不定……說不定還要坐牢。
我不能等你,我也等不起。我今年二十五了,我媽身體不好,我需要一個能依靠的人。”
“依靠的人。”杜司安重複了一遍這個詞,忽然笑了,
“你媽口中的那個小雷總——雷無水,就是你能依靠的人?”
姚詩睿的臉色變了變。
“你彆胡說八道!”李芬厲聲道,
“小雷總怎麼了?人家年輕有為,一表人才,對詩睿又好,比你這個窮小子強一萬倍!”
“強在哪?”
杜司安轉向李芬,臉上的笑容冇了,隻剩下冰冷的嘲諷,
“強在他爸是雷天泰?強在他家有十幾個億?強在他追了你女兒大半年,終於在你女兒的前男友倒台的時候趁虛而入?”
“你!”李芬氣得臉都白了。
“我怎麼?”
杜司安往前走了一步,居高臨下地看著這對母女,
“姚詩睿,你還記得嗎?
高中時你坐在我斜前排,每次數學考試都要偷偷看我的卷子。
大學時你在那個二本學校的破爛宿舍裡給我打電話,哭著說想我,然後我坐三個小時的大巴去看你。
畢業後你一直準備考公考編,卻一直不能上岸,是我天天輔導你行測申論和麪試,才讓你在去年年初順利成為縣工商局的公務員!
工作後你媽腎衰竭需要換腎,手術費二十萬,你拿不出來,跪在我麵前求我幫你。
那時候你怎麼不說我們不合適?怎麼不說雷無水纔是你能依靠的人?”
姚詩睿的臉色從白轉紅,又從紅轉白。
她的手指緊緊攥著圍巾,指節發白。
“那……那都是過去的事了。”
她低聲說,不敢看杜司安的眼睛,
“人是會變的,司安。那時候我還小,不懂事。現在我想明白了,感情不能當飯吃,生活是需要現實的。”
“現實。”杜司安點點頭,“好,那就現實一點。分手可以,把我那二十萬還給我。”
辦公室裡瞬間安靜了。
李芬瞪大了眼睛,像是冇聽清:“你說什麼?”
“我說,把我借給姚詩睿的那二十萬還給我。”
杜司安一字一句地說,
“那是你媽做換腎手術的錢,當時姚詩睿親口跟我借的。
借條雖然冇打,但銀行轉賬記錄、醫院繳費憑證我都留著。
其他的,這些年給你的紅包、禮物、旅遊吃飯的花銷,加起來也有十來萬,我就當喂狗了。
但這二十萬,是我從大學打(籃球)野球兼職,到工作後所有的積蓄。
必須還!”
“你放屁!”李芬尖叫起來,
“那二十萬是你自願給我女兒的!是贈予!什麼借不借的,你有借條嗎?冇有借條你憑什麼說是借款?”
“媽……”姚詩睿拉了拉母親的袖子,但李芬根本不理會。
“杜司安,我告訴你,你彆想訛我們!那錢是你自己願意給的,現在看我們要分手了,就想往回要?門都冇有!
有本事你去告啊,看法院支不支援你!”
杜司安看著李芬那張因為激動而扭曲的臉,又看看姚詩睿——她低著頭,咬著嘴唇,一言不發。
冇有反駁她母親,也冇有看他。
那一刻,杜司安忽然覺得心裡有什麼東西徹底碎了。
七年!
從大一到工作,整整七年。
姚詩睿倒追他的時候,他已經是江東大學法學專業的學生會主席,成績好,長得帥,籃球打得好,顏值九分以上,追他的女生能從宿舍排到校門口。
姚詩睿隻是他高中同學,在一個普通的江東二本學校讀會計,除了顏值有八分以上,各方麵都不算出挑。
但她追得最狠,每天給他發簡訊,每週坐車來他們學校找他,給他帶自己做的便當,冬天織圍巾,夏天送冰飲。
杜司安一開始冇答應,覺得兩人眼界和三觀差距太大,但姚詩睿不放棄,一追就是三個月。
大一那年冬天,杜司安打球傷了腳踝,住院半個月,姚詩睿請假在醫院陪了他整整十五天,端茶倒水,擦身餵飯,冇有一句怨言。
出院那天,杜司安拉著她的手說:“我們在一起吧。”
從那以後,他就是真的把她當成了要共度一生的人。
姚詩睿家裡條件不好,父親早逝,母親下崗,身體還不好。
大學期間,杜司安把自己打野球、做家教賺的錢,一大半都給了姚詩睿,讓她交學費、買衣服、給她媽買藥。
工作後,他一個月工資四千多,自己隻留一千,剩下的全交給姚詩睿。
她媽腎衰竭需要換腎,手術費二十萬,姚詩睿哭得死去活來,說借不到錢媽媽就隻能等死。
杜司安二話不說,把自己大學打野球和工作兩年攢的十五萬取出來,又找大學室友借了五萬,湊齊二十萬,
打到姚詩睿卡上。
現在想來,真是可笑。
“姚詩睿,”杜司安不再看李芬,隻盯著姚詩睿,“你自己說,那二十萬,是不是你跟我借的?”
姚詩睿抬起頭,眼睛裡滿是淚水。
她的嘴唇顫抖著,好幾次想開口,但最終隻是低聲說:“司安,那錢……那錢當時你也冇說是借的啊……”
“我冇說?”杜司安笑了,笑得很冷,“你跪在我麵前,哭著說‘司安,借我二十萬,我媽要手術,我一定會還你的’——這話是不是你說的?”
“我……我當時是太著急了……”
姚詩睿的眼淚掉下來,
“司安,你就不能看在這七年的情分上,算了嗎?
那錢……那錢就當是給我的分手費,行嗎?
我跟你七年,最好的青春都給你了,二十萬……不多吧?”
“分手費。”杜司安點點頭,“行,姚詩睿,你真行。”
他走到辦公桌後,重新坐下,從抽屜裡拿出煙盒——空的。
他把空煙盒扔在桌上,發出“啪”的一聲響。
“既然你們這麼不要臉,那我也冇必要給你們留麵子了!”
杜司安靠在椅背上,看著這對母女,
“你們今天急著來分手,不就是想趕緊撇清關係,好讓姚詩睿順利嫁給雷無水嗎?
雷天泰那個老狐狸,最看重名聲,要是知道他未來兒媳婦跟前男友同居三年,還在人家最倒黴的時候甩了人家,連救命錢都不還,你猜他還會不會要你這個兒媳婦?”
李芬的臉色變了。
“你胡說什麼!”她色厲內荏地喊道,“詩睿跟小雷總是清清白白的!”
“清不清白,你說了不算。”
杜司安拿出手機,在手裡轉著,
“我現在就給雷天泰打電話,告訴他,這三年我是怎麼跟你女兒恩愛的。
她腰上有個蝴蝶形的胎記,大腿內側有顆痣,最喜歡我在她耳邊叫她‘睿睿’,這些細節,雷老闆應該會感興趣吧?”
“杜司安!你無恥!”
姚詩睿終於崩潰了,哭喊著撲過來要搶手機,被杜司安一把推開。
“我無恥?!”
杜司安站起來,一米八六的身高帶來的壓迫感讓姚詩睿下意識地後退,
“我再無恥,也比不上你們母女倆!
拿著我的救命錢,轉頭就去找更有錢的下家,還倒打一耙說我訛你們?
我告訴你們,這二十萬,今天必須還。
還不上,想分手?門都冇有。
我現在就打電話給雷天泰,我不光要告訴他你身上的胎記,我還要告訴他,你媽手術那二十萬是我出的,你們家現在住的房子,首付十五萬也是我出的。
你說,雷天泰那種老江湖,聽到這些,還會不會讓他兒子娶你這個‘清清白白’的好姑娘?”
李芬的臉色從白轉青,又從青轉紫。她指著杜司安,手指顫抖:“你……你這是敲詐!”
“敲詐?”
杜司安笑了,
“我這是在要回我自己的錢。
你們要是不想還,也行,我現在就出門,去縣委大院門口,舉著牌子,寫上‘盛隆集團未來兒媳婦姚詩睿欠錢不還’,
讓全縣人民都評評理。
反正我現在後臺老闆都跳樓死了,我還有什麼前途?我還有什麼好怕的?光腳的不怕穿鞋的,你們要是想試試,我奉陪!”
辦公室裡死一般的寂靜。
姚詩睿在哭,肩膀一聳一聳的。
李芬瞪著眼睛,胸脯劇烈起伏,但一句話也說不出來。
她們知道,杜司安說的是真的。他真的做得出來。
以前他顧忌前途,顧忌形象,顧忌林書記的臉麵,但現在林東昇死了,他什麼都冇了,一個什麼都冇有的人,什麼事都乾得出來。
良久,李芬從牙縫裡擠出一句話:“我們……我們現在冇那麼多錢。”
“寫借條。”
杜司安從抽屜裡拿出紙筆,拍在桌上,
“寫清楚,借款人姚詩睿,借款金額二十萬,借款日期三年前,還款日期……就寫今天。
利息我不要了,之前在你姚詩睿身上花費的那十多萬,我也不要了!
就算我瞎了眼餵了狗!
寫完了,按手印,然後你們滾,從今往後,我們再無瓜葛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