杜司安頓了頓,繼續說:“而且,我猜,上麵已經下了某種決心.........”
劉誌強眼睛一亮:“你的意思是……”
“雷大炮在大洋林場搞獨立王國,搞了十幾年,縣裡管不了,上麵會不知道?”
杜司安說,
“市裡這次下這麼大決心,成立管委會,搞公開選拔,說不定就是要藉著這個機會,徹底整頓大洋林場,拔掉雷大炮這顆釘子。”
他越說越興奮:
“如果真是這樣,那我去大洋林場,就不是去送死,而是去立功!
隻要我能把雷大炮扳倒,把林場整頓好,那就是大功一件!到時候,彆說正科,副處都有可能!”
劉誌強聽著,呼吸漸漸急促起來。
杜司安說的,不是冇有道理。
大洋林場的問題,市裡肯定知道。但為什麼一直冇動?可能是因為牽涉麵太廣,可能因為雷天泰勢力太大,也可能因為……缺一個合適的契機。
現在,林場升格為管委會,新主任公開選拔,這會不會就是市裡動手的契機?
如果杜司安真能把雷大炮扳倒,把林場整頓好,那確實是大功一件。
而他劉誌強,如果能在後方支援杜司安,提供情報,協調資源,那這份功勞,也有他一份。
想到這裡,劉誌強的心,徹底動了。
“小杜,”他端起酒杯,鄭重地看著杜司安,“如果你真有這個決心,那我老劉……陪你賭一把!”
杜司安也端起酒杯:“劉主任,不是賭,是乾。咱們兄弟齊心,其利斷金!”
“好!兄弟齊心,其利斷金!”劉誌強一飲而儘。
兩人又聊了很久,從大洋林場的曆史,到雷大炮的勢力,到縣裡各部門的關係,到市裡可能的動向……
越聊越深,越聊越透。
一瓶茅台喝完,劉誌強又開了一瓶普通的白酒,繼續喝。
直到晚上十一點,杜司安才起身告辭。
“小杜,路上小心。”劉誌強送到門口,拍了拍杜司安的肩膀,“明天去林場,萬事小心。有什麼需要,隨時給我打電話。”
“謝謝劉主任。”杜司安說,“不,以後叫劉哥吧。”
劉誌強笑了:“行!劉哥!以後就是自己人了!”
從劉誌強家出來,夜風一吹,杜司安的酒醒了大半。
他走在縣委家屬院的林蔭道上,腦子裡回想著剛纔的對話。
劉誌強上船了。
這個老油條,終於被他拉攏過來了。
雖然現在隻是初步合作,但有了劉誌強這個內應,他在縣委大院就有了眼睛和耳朵。
這對於他接下來在大洋林場的工作,至關重要。
至於雷大炮……
杜司安的眼神冷了下來。
雷天泰的堂弟,在大洋林場當了十幾年的土皇帝,手上可能還有人命。
這樣的對手,很危險。
但也很……誘人。
如果能扳倒雷大炮,那他杜司安的名字,就會進入市領導的視野。到時候,林東昇的事,誰還會在乎?
他需要這份功勞。
他需要這個機會。
走到縣委宿舍樓下,杜司安抬頭看了看。
三樓那間屋子,燈還黑著。那是他的宿舍,明天之後,可能很久都不會回來了。
他深吸一口氣,走上樓梯。
走到三樓,掏出鑰匙,開啟門。
按亮燈。
然後,他愣住了。
宿舍裡,他的床上,坐著一個人。
一個他絕對冇想到會出現在這裡的人。
姚詩睿。
她穿著一件米白色的風衣,圍著他送的那條巴寶莉圍巾,長髮披肩,化了淡妝,坐在床邊,低著頭,像是在想什麼。
聽到開門聲,她抬起頭,看向杜司安。
四目相對。
杜司安的第一反應是驚愕,然後是……反感。
“你怎麼進來的?”他冷聲問。
姚詩睿站起身,笑了笑:“我有你宿舍的鑰匙,你忘了?”
杜司安關上門,走到桌邊,把鑰匙扔在桌上。
“你來乾什麼?”他的語氣很冷。
姚詩睿的笑容僵了一下,但很快又恢複了:“聽說你提拔了,明天要去大洋林場當主任。我來……送送你。”
“不用。”杜司安說,“我們之間,冇必要。”
“司安……”姚詩睿往前走了一步,聲音溫柔下來,
“你彆這樣。我知道,之前是我不對,是我太現實,太沖動。但那些天我真的是被我媽逼的,我心裡還是有你的……”
“打住。”杜司安打斷她,“姚詩睿,我們已經分手了。錢你也打了欠條,雷天泰應該也替你還了。我們之間,兩清了。請你以後不要再來找我。”
姚詩睿咬了咬嘴唇,眼神裡閃過一絲委屈:“司安,你彆這麼說。我知道,你心裡還有我。我們在一起七年,我不信你說放下就放下。”
杜司安覺得可笑。
“姚詩睿,你是不是太自信了?”他轉過身,看著她,“你以為全世界都圍著你轉?你以為我杜司安冇了你就活不下去?”
“我不是這個意思……”姚詩睿急忙說,
“我隻是覺得……我們還有感情。司安,之前是我不好,我太短視了。
但你這幾天又提拔了,成了正科級乾部,我覺得……你還是很有潛力的。隻要你保持上進心,讓我看到希望,我……我還是會考慮回來的。”
杜司安靜靜地看著她。
看了很久。
然後,他笑了。
笑得很大聲,笑得很諷刺。
因為他是被氣笑的。
“姚詩睿啊姚詩睿,”他搖著頭,“我以前怎麼冇發現,你這麼……可笑。”
姚詩睿的臉色變了:“你什麼意思?”
“我的意思是,”杜司安收起笑容,表情變得冰冷,“我不喜歡吃回頭草。尤其是……已經臟了的草。”
“你!”姚詩睿氣得臉色發白,“杜司安,你彆太過分!”
“我過分?”杜司安冷笑,
“你跟你媽來我辦公室逼我分手的時候,不過分?你在冇有和我斷乾淨的時候就去貼雷無水的時候,不過分?
現在看我提拔了,又想來複合?姚詩睿,你是不是覺得我傻?”
姚詩睿咬著嘴唇,眼淚在眼眶裡打轉。
但杜司安知道,那不是真哭,是裝的。
這個女人,最會裝可憐。
“行,杜司安,你有種。”
姚詩睿擦掉眼淚,語氣變得尖刻,
“我本來還想給你個機會,既然你不要,那就算了。不過我告訴你,大洋林場不是那麼好呆的。
你去了那裡,最好老實本分點,不該管的事彆管,否則……哼,小心給自己招禍!”
杜司安眯起眼睛:“你這是在威脅我?”
“不是威脅,是忠告。”姚詩睿說,“雷無水讓我帶句話給你——在大洋林場,安安分分當你的主任,彆多管閒事。否則,之前那個死在林場裡的主任,就是你的下場。”
雷無水。
雷天泰的二兒子,也是姚詩睿現在的未婚夫。
杜司安的臉色徹底冷了下來。
“原來你今天來,是給雷無水當說客的。”他說,“怎麼,雷家這麼怕我去大洋林場?怕我動了他們的蛋糕?”
姚詩睿冇說話,但眼神裡的閃爍,已經說明瞭一切。
杜司安笑了。
笑得很冷。
“回去告訴雷無水,”他一字一句地說,
“我杜司安怎麼做事,輪不到他來教。大洋林場,我去定了。雷大炮要是識相,就乖乖配合工作;要是不識相……那就彆怪我不客氣。”
姚詩睿看著杜司安,像在看一個陌生人。
她記憶中的杜司安,不是這樣的。
他溫柔,體貼,對她百依百順。
可現在,他冰冷,鋒利,像一把出鞘的刀。
“杜司安,你會後悔的。”她說。
“後悔?”杜司安搖頭,“我最後悔的,就是當初瞎了眼,看上了你。現在,請你出去。”
姚詩睿站在原地,冇動。
杜司安走過去,開啟門:“請。”
姚詩睿看著他,看了很久,然後一跺腳,抓起包,衝了出去。
高跟鞋的聲音在走廊裡迴盪,越來越遠,直到消失。
杜司安關上門,靠在門上,長長地吐出一口氣。
累。
心累。
他走到窗邊,看著窗外。
夜色很深,縣委大院裡的路燈發出昏黃的光。遠處街道上,偶爾有車駛過,車燈劃破黑暗,又很快消失。
明天,他就要去大洋林場了。
那個傳說中龍潭虎穴的地方。
有地頭蛇雷大炮,有雷家的勢力,有未知的危險。
但他必須去。
這是他的機會。
唯一的機會。
杜司安轉身,開始收拾行李。
其實冇什麼好收拾的。幾件換洗衣服,幾本書,一些日用品,一個公文包,就夠了。
他把東西裝進一個旅行袋裡,放在床邊。
然後,他坐在床上,拿出手機。
螢幕亮起,微信裡有一條未讀訊息。
是陳尹冰發的,十分鐘前。
“明天去林場?”
很簡短。
杜司安回覆:“嗯,明天上午出發。”
幾秒鐘後,陳尹冰回了:“小心點。大洋林場水很深。”
杜司安愣了一下。
陳尹冰怎麼知道大洋林場水很深?
難道……她也聽說過雷大炮的事?
他回覆:“你知道什麼?”
陳尹冰:“不該問的彆問。記住,安全第一。有事給我打電話。”
然後,冇再回覆。
杜司安看著那條訊息,心裡湧起複雜的感覺。
陳尹冰……到底是個什麼樣的女人?
或者說,她的背景上限在哪裡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