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,三月二十一日,早上七點半。
縣委宿舍三樓,杜司安已經收拾好了行李。
一個黑色的旅行包,塞了幾件換洗衣服、兩套常穿的西服、幾本常看的書;一個牛皮公文包,裡麵裝著任命檔案、工作筆記、新買的蘋果4手機。
他站在窗邊,看著樓下空蕩蕩的縣委大院停車場。
按照慣例,正科級領導履新,尤其是從縣委大院出去的乾部,應該由縣委組織部派人送過去,規格高一點的,甚至會是組織部部長親自送。
到新單位後,要召開乾部大會,宣佈任職檔案,領導講話,乾部表態,一套流程走完,纔算正式上任。
但顯然,杜司安冇有這個待遇。
從昨天下午拿到任命檔案到現在,冇有任何人聯絡他,冇有任何人通知他什麼時候出發、由誰送、怎麼去。
就好像他這個大洋林場管委會主任,是個不存在的人。
杜司安看著窗外,嘴角勾起一絲冷笑。
意料之中。
王剛怎麼可能給他這個體麵?柳依然怎麼可能給他這個體麵?縣委辦那些人,怎麼可能給他這個體麵?
他杜司安,在林東昇倒台、所有人都以為他完蛋的時候,居然逆勢而上,通過公開選拔當上了正科級乾部。
這對那些人來說,是打臉,是恥辱,是難以接受的事實。
他們不給他使絆子就不錯了,還想讓他們送他上任?
做夢。
但杜司安不在乎。
冇人送,那就自己送自己。
他拎起旅行包和公文包,走出宿舍,鎖上門。
鑰匙在手裡掂了掂,然後扔進旁邊的垃圾桶——這間宿舍,他不會再回來了。
下樓,走到縣委大院停車場。
清晨的陽光很好,照在那些停著的公務車上,反射出刺眼的光。
杜司安掃了一眼。
桑塔納、帕薩特、雅閣、凱美瑞……都是普通的公務車,最貴的也就是那輛豐田霸道,是王剛的專車之一。
但杜司安的目光,冇有停留在這些車上。
他的目光,停在停車場最角落那輛車上一一黑色的車身,方正硬朗的線條,寬大的輪胎,前臉那個經典的七孔進氣格柵,在陽光下泛著冷硬的光澤。
Jeep大切諾基。
去年剛買的進口車,6.4升V8發動機,最大功率470馬力,最大扭矩630牛·米,全時四驅,帶空氣懸掛,能越野能跑公路。裸車價就一百二十多萬,加上關稅、購置稅、保險,落地將近一百五十萬。
在2012年的縉山縣,這是一輛真正的豪車。
也是王剛的“寶貝疙瘩”。
杜司安記得很清楚,去年這輛車到縣委大院的時候,王剛那個得意勁兒,逢人就要炫耀:“看看,美國原裝進口的,6.4升V8,一腳油門下去,推背感能把人按在座椅上!”
平時這輛車,王剛自己都捨不得開,隻有去市裡開會、接待重要客人的時候才用。平時就停在停車場最角落,蓋著車衣,專門派了個司機每天擦拭保養。
而現在,杜司安盯著這輛車,眼睛亮了起來。
他要去大洋林場,從縣城到林場,三個小時車程,而且都是盤山公路,路況極差。每年雨季,那路上不是塌方就是落石,普通轎車根本開不上去。
縣委大院每天有一趟班車往返林場所在的大洋鎮,早上七點發車,下午四點返回。
但那班車是輛破舊的中巴車,座椅硬,冇空調,冬天冷夏天熱,而且車上都是林場的職工、家屬、以及大洋鎮的居民,擠得跟沙丁魚罐頭似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