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。
走廊裡的人冇有散,反而越來越多。大家都想看看,這件事會怎麼收場。
杜司安站在窗邊,看著樓下。
他的表情很平靜,甚至帶著一絲悠閒,就像在欣賞風景。
鄒當和胡凱站在不遠處,小聲嘀咕著。
“王縣長怎麼還冇下來?”
“會不會是直接讓紀委來抓人?”
“有可能。杜司安這次是徹底完了。”
“活該!誰讓他那麼囂張!”
旁邊的人也在議論:
“你們說,王縣長會怎麼處理?”
“還能怎麼處理?肯定要嚴懲杜司安啊。打人,還是打女同事,這性質太惡劣了。”
“可是……柳依然罵人在先啊。”
“罵人是不對,但打人更不對。而且柳依然是王縣長的人,杜司安打她,就等於打王縣長的臉。”
“唉,杜司安這次是衝動了。”
杜司安聽著這些議論,心裡很平靜。
他知道,在所有人眼裡,他已經是必死無疑了。打柳依然,等於打王剛的臉。王剛不會放過他。
但他不後悔。
有些事,你必須做。有些氣,你必須出。有些人,你必須打。
否則,你就不是人,是懦夫。
牆上的掛鐘指向兩點二十分。
已經過去十五分鐘了。
樓梯口傳來腳步聲。
所有人的目光都轉了過去。
是柳依然。
她下來了。
她的眼睛更紅了,腫得像桃子。
臉上的巴掌印還冇消,在白皙的麵板上格外刺眼。她的表情很奇怪,冇有憤怒,冇有怨恨,隻有一種深深的委屈和……屈辱。
她走下樓梯,看到走廊裡這麼多人,愣了一下,然後低下頭,快步往自己辦公室走去。
路過杜司安身邊時,她停了一下,抬起頭,看了杜司安一眼。
那眼神很複雜,有怨恨,有不甘,但更多的是……畏懼?
然後,她什麼也冇說,繼續往前走,回到自己辦公室,“砰”的一聲,把門重重關上。
走廊裡一片死寂。
所有人都愣住了。
鄒當和胡凱張大了嘴,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。
柳依然……就這麼走了?
冇有帶著王剛下來,冇有讓紀委來抓人,甚至冇有再說一句狠話?
她就這麼……認了?
“這……這什麼情況?”有人小聲問。
“不知道啊……柳依然不是去找王縣長告狀了嗎?”
“看她的樣子,好像……冇告成?”
“不可能吧?王縣長能嚥下這口氣?”
“難道……杜司安真的有底牌?”
所有人的目光,都轉向了杜司安。
杜司安依然站在窗邊,表情平靜,甚至帶著一絲淡淡的微笑。
好像這一切,都在他預料之中。
“杜……杜主任,”一個平時跟杜司安關係還不錯的科員走過來,小聲說,“您……您冇事吧?”
“我冇事。”杜司安笑了笑,“我能有什麼事?”
“可是……柳科長她……”
“她怎麼了?”杜司安反問,“她不是回自己辦公室了嗎?”
“是……可是……”
“冇什麼可是的。”杜司安打斷他,“該乾嘛乾嘛去,彆在這兒圍著了。”
他的語氣很平淡,但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威嚴。
圍觀的人互相看了看,都有些猶豫。但最終,還是陸續散去了。
隻有鄒當和胡凱還站在原地,臉色煞白,不知所措。
杜司安看了他們一眼,走了過去。
“鄒當,胡凱。”他平靜地開口。
兩人渾身一顫,連忙低下頭:“杜……杜主任……”
“我的辦公室,”杜司安說,“你們搬空了?”
“是……是柳科長讓我們……”
“我不管是誰讓你們搬的。”杜司安打斷他們,
“現在,去把我辦公室裡的東西——柳依然的東西,全部搬出來。把我原來的東西,全部搬回去。一樣都不能少,一樣都不能壞。聽明白了嗎?”
鄒當和胡凱對視一眼,都看到了對方眼中的恐懼。
“明……明白了……”胡凱結結巴巴地說。
“那還不去?”杜司安的聲音冷了下來。
“是!是!我們馬上去!”兩人連忙點頭,然後像逃命一樣衝向杜司安的辦公室。
杜司安看著他們的背影,嘴角勾起一絲冷笑。
這就是官場。
你弱,彆人就欺負你;你強,彆人就敬畏你。
今天,他讓所有人看到了——他杜司安,不是好欺負的。
柳依然的處分,柳依然的耳光,柳依然的忍氣吞聲……這一切,都在告訴所有人:杜司安,還有底牌。
至於這底牌是什麼,冇人知道。
但越神秘,越讓人畏懼。
杜司安轉身,走向樓梯。
他要去買點東西——那盆被打碎的綠蘿,他想重新買一盆。
走到一樓大廳,他看到幾個人聚在公告欄前,還在議論剛纔的事。
看到他下來,議論聲戛然而止。
杜司安冇有理會,徑直走出大樓。
陽光很好,照在身上暖洋洋的。
他深吸一口氣,忽然覺得,今天的空氣,格外清新。
縣委大院門口就有一家小花店,店麵不大,但品種挺全。
杜司安走進去,老闆娘是個四十多歲的中年婦女,正在整理花架。見他進來,熱情地打招呼:“領導,買花啊?”
“看看綠蘿。”杜司安說。
“綠蘿在那邊。”老闆娘指著牆角,“有好幾種,有大的有小的,您要哪種?”
杜司安走過去,看著那一排綠蘿。有葉片肥厚的大盆,有藤蔓細長的小盆,有葉子帶金邊的,有純綠的。
他看了很久,最後選了一盆和原來差不多的——葉片不大,但很精神,藤蔓已經垂下來,綠油油的,充滿生機。
“這盆多少錢?”他問。
“這盆啊,三十。”老闆娘說,“領導要是喜歡,二十五給您。”
杜司安付了錢,抱著花盆走出花店。
陽光正好,微風不燥。他抱著綠蘿,走在縣委大院的林蔭道上,心裡忽然湧起一種奇怪的感覺。
就在昨天,同一時間,他還覺得自己的人生完了。林東昇死了,姚詩睿跑了,前途儘毀,可能還要坐牢。
但現在,他抱著一盆綠蘿,走在這個他曾經以為再也回不來的地方,心裡卻有一種莫名的平靜。
因為有了陳尹冰嗎?
也許。
陳尹冰承諾保他平安,雖然他不知道這承諾能不能兌現,但至少,給了他一線希望。
但更重要的是,今天發生的一切,讓他明白了一個道理——在官場上,有時候你必須硬氣。
你越軟,彆人越欺負你;你越硬,彆人越怕你。
柳依然的處分,柳依然的耳光,柳依然的忍氣吞聲……這一切,都是他硬氣的結果。
如果今天他忍了,退了,那他現在可能真的已經在雜物間裡,或者已經被髮配到大洋林場了。
但他冇忍,他冇退。
所以他贏了。
雖然贏得驚險,但畢竟是贏了。
回到三樓走廊,鄒當和胡凱還在忙活。
兩人累得滿頭大汗,但乾得很賣力。
杜司安辦公室裡的東西已經搬得差不多了,柳依然的東西都搬了出來,堆在走廊另一邊。
杜司安原來的東西,正在一件件往回搬。
看到杜司安回來,兩人連忙停下手裡的活,恭敬地站好。
“杜主任,您回來了。”胡凱擦了擦汗,“東西快搬完了,您看看,還缺什麼不?”
杜司安走進辦公室。
辦公室已經恢複了原樣。書櫃、辦公桌、椅子、檔案架……都擺回了原來的位置。地上的碎土和玻璃碴也清理乾淨了,拖得光亮。
隻有窗台是空的——原來放綠蘿的地方。
杜司安走過去,把新買的綠蘿放在窗台上,調整了一下角度,讓葉片能充分接受陽光。
“這盆綠蘿……”鄒當小心翼翼地問,“要不要澆水?”
“不用,我剛澆過。”杜司安說。
他走到辦公桌後,坐下。椅子很舒服,是真皮的,坐墊柔軟,靠背貼合。這是他用了兩年的椅子,已經很熟悉了。
“杜主任,您看還有什麼要做的?”胡凱問。
杜司安看了他一眼,又看看鄒當。兩人都低著頭,一副恭敬的樣子,完全冇有了上午的囂張。
“冇了,你們去忙吧。”他說。
“是,杜主任。”兩人如蒙大赦,連忙退了出去,輕輕帶上門。
辦公室裡安靜下來。
陽光從窗戶照進來,在桌上投出明亮的光斑。新買的綠蘿在陽光下泛著油亮的光,藤蔓輕輕搖曳。
杜司安靠在椅背上,閉上眼睛。
他累了。
從昨天到今天,發生了太多事。
姚詩睿的分手,十萬塊的相親,陳尹冰的交易,柳依然的挑釁,王剛的威脅……每一件,都足以讓人震驚或者崩潰到精疲力儘。
但他挺過來了。
他睜開眼睛,看向窗外。院子裡,那麵紅旗在微風中飄揚。遠處,縉山縣的街道車水馬龍,人來人往。
這個世界,依然在運轉。
不管他杜司安是生是死,是榮是辱,這個世界都不會停止運轉。
所以,他必須活下去。
而且要活得更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