6
偏殿的門關上。
我走到上首坐下。
她站在門口,侷促地搓著手,不知道該往哪站。
我指了指旁邊的椅子。
“坐吧。”
她受寵若驚地點頭,小心翼翼地挨著椅子邊坐了,隻敢坐半個屁股。
我看著她。
她也看著我,目光裡帶著討好,帶著小心翼翼,帶著一點困惑。
然後她的目光移開了。
移到我身後的架子上。
那上麵擺著這些年聖上賞的東西,玉如意、金鑲玉、禦筆親題的字畫。
她眼睛瞪大了一點,嘴裡喃喃道:
“娘娘真是……深得聖寵。”
我看著她。
看著她因為羨慕而微微張開的嘴,看著她因為緊張而攥緊的手。
十六年前,她把我扔在山裡的時候,有沒有想過會有今天?
有沒有想過那個穿破洞鞋、吃剩飯的孩子,會坐在這樣的位置上?
有沒有想過有一天,她會跪在我麵前,討好地笑。
她往前探了探身子,臉上堆滿討好的笑。
“娘娘,臣婦來,是想說若錦的事。那孩子回去之後,一直哭,一直哭,問她什麼也不說。臣婦實在沒辦法……”
她頓了頓,小心翼翼地看我一眼。
“臣婦想,是不是有什麼誤會?娘娘和若錦差不多大,應該……應該沒什麼接觸的機會。若是有誤會,早點解開,對大家都好……”
差不多大。
應該沒什麼接觸的機會。
我低頭看著茶盞裡浮沉的茶葉。
聲音不自覺冷了下來。
“她跟你說,我對她有點不滿?”
她愣了下,點點頭。
“是……若錦是這麼說的……”
我抬起眼。
“不是有點不滿。是特彆不滿。”
她的笑容僵在臉上。
握著茶盞的手微微發抖。
她看著我,眼裡全是困惑。
不明白我這個陌生人,為何對她有這麼大的惡意。
“娘娘……臣婦……臣婦是不是哪裡得罪過您?”
我沒回答她。
“你女兒條件確實不錯。”
她眼睛亮了一下。
“但是。”
她的眼睛又暗下去。
“但是她有一個母親。品行不端,恕我不能接受。”
她急了。
“娘娘!臣婦……臣婦沒有做過壞事!臣婦可以發誓!可以去衙門開證明!”
我看著她焦急辯解的樣子。
忽然覺得人真是健忘。
“根據律法,遺棄子女,該當何罪?”
她愣住了。
“遺……遺棄?”
“把親生孩子扔在山裡,任其自生自滅。這不是遺棄,是什麼?”
她的臉白了。
嘴唇哆嗦著,想說什麼,又說不出來。
我站起來。
走到她麵前。
俯下身,讓她看清我的臉。
“娘,您還記得我嗎?”
她怔怔地看著我。
眼睛裡先是茫然。
然後是困惑,震驚。
無措,恐慌。
所有的表情一層一層湧上來,又一層一層退下去。
最後隻剩下慘白。
嘴唇抖了抖,發出一點聲音。
“是……是你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