江尋冷哼一聲。
看著玄空那肥胖的身軀消失在竹籬笆外,他眼底的偽裝瞬間卸下,隻剩下一片冰冷。
走了正好。
沒人妨礙他吃這些毒蟲。
不過,江尋也意識到自己應該收斂一些。這才來大悲寺幾天?先是那個狐假虎威的智山,接著是冷著臉的玄魁,現在又得罪了這個貪得無厭的玄空。雖說並不是他主動挑事,但身不由己,在這吃人的寺廟裡,還是小心些好。
苟住,才能活命。
江尋收回目光,轉身看向這片詭異的菜園。
按照玄空說的,他得先去後山挑水,然後再除草,最後澆花。
江尋拎起牆角的木桶,推開竹門,朝後山走去。
陰河距離菜園子不算遠,但路極不好走。全是長滿青苔的濕滑石階。河水呈一種死寂的墨綠色,散發著刺骨的寒意。江尋將木桶沉入水中,提起來的瞬間,手臂上的汗毛都豎了起來。
挑水,澆地。
除草更是個精細活。那些肥大的菜葉邊緣長滿了細密的倒刺,稍微一碰就會劃破麵板。玄空說過,汁液有毒,能讓人爛手。江尋隻能屏住呼吸,手指像鐵鉗一樣,精準地避開葉片,將根部的雜草連根拔起。
這活極其耗費體力。
不僅是肉體上的勞累,更是精神上的高度緊繃。
要不是他現在已經是毒蟾功入門,體質被改造過,還真頂不住這麼大的消耗。就這麼幹了幾個時辰,汗水浸透了粗布僧衣,又被陰風吹乾,結出一層白霜。
終於,天黑了。
最後一抹夕陽被遠處的山峰吞沒,整個後山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。
江尋眼睛一亮。
隨著夜幕降臨,菜園子裡那股腐臭的味道愈發濃烈。泥土中、草葉下,傳來令人頭皮發麻的“窸窸窣窣”聲。
果然,一到晚上,這些毒蟲毒蚊就是一窩蜂地湧出來。
它們比普通的蚊蠅大上一圈,翅膀上帶著幽藍色的暗紋,口器鋒利如針。數目非常多,密密麻麻地盤旋在半空中,像是一團團黑色的霧氣。
怪不得玄空說晚上要小心。
但這正合江尋的心意!
他站在菜地中央,深吸了一口氣。
“嗖——”
一道紅色的殘影劃破夜色。
半空中,一隻足有黃豆大小的毒蚊瞬間消失。
江尋砸吧了一下嘴。
極品。
比昨晚那些普通蚊子味道更濃烈,帶著一股奇異的辛辣感,嚥下去的瞬間,胃裡彷彿燃起了一團火,迅速流向四肢百骸,將白天的疲憊一掃而空。
江尋大快朵頤了起來。
“嗖!嗖!嗖!”
舌頭如同一條靈動的長鞭,在夜空中瘋狂彈射。每一次收回,都伴隨著令人愉悅的吞嚥聲。
【毒蚊:50/50】
【毒蠅:50/50】
很快,兩項條件達成。江尋舔了舔嘴唇,目光投向地麵。
這毒蟻有些麻煩。
原因無他,天太黑了。毒蟻通體漆黑,藏在同樣漆黑的爛泥裡,根本不好找。
好在他現在可以用舌頭去找。
江尋蹲下身,雙手撐在泥地上。他微張著嘴,舌尖貼著地麵,像一條探路的紅蛇,在爛泥和草根之間快速遊走。
觸感極其敏銳。
隻要碰到活物,舌頭便會本能地將其捲起、拉回。
省勁了許多。
時間一點點推移,夜風越來越涼。
終於,在下半夜的時候。
江尋嚥下最後一隻毒蟻。
【毒蟻:50/50】
【晉級條件達成。】
【恭喜宿主,毒蟾功小成。】
係統的冰冷聲音再次在腦海中升起。
江尋鬆了一口氣。這一次雖然也開心,但沒有第一次入門時那麼激動,更多的是一種力量充盈的踏實感。
沒有劇痛,隻有一陣酥麻感從喉嚨蔓延至全身。
他試著將舌頭吐了出去。
“唰——”
紅影如電。
視線盡頭,籬笆外的一片樹葉被瞬間洞穿。
江尋目測了一下距離。
十五米。
現在可以伸十五米之長,比起上次又長了五米。而且速度更快,力道更猛,簡直就是一把殺人於無形的利劍。
正在江尋高興的時候。
突的。
他眉頭微皺。
毒蟾功小成後,他的感知變得十分強大。五官彷彿被洗滌過一般,周圍十丈內的風吹草動,全都清晰地印在腦海裡。
他聽見有一非常細微的聲音傳來。
“吧嗒……吧嗒……”
是鞋底踩在爛泥裡的聲音,極輕,極慢。有人在刻意壓低腳步。
江尋連忙收回舌頭,身形一閃,悄無聲息地隱沒在破草屋的陰影中,朝那聲音來源看去。
月光透過雲層,灑在菜園子邊緣。
一個肥胖的身影正躡手躡腳地推開竹門。
這聲音來源不是別人,正是那白天的玄空。
此時的玄空,手裡攥著一個布袋,探頭探腦地往菜園子裡張望。原本他是想看看江尋死沒死。那小子白天那麼硬氣,晚上在這毒蟲堆裡待了半宿,估計早就被吸幹了血。
玄空是來摸屍的。他想來江尋身上檢查檢查,看看還有沒有剩下的銅闆或者銀兩。
然而,當玄空的目光掃過菜地中央時。
他愣住了。
沒有屍體。
沒有被毒蟲包裹的白骨。
隻有一道人影,正站在陰影裡,幽幽地看著他。
玄空揉了揉眼睛,以為自己看錯了。等他看清那張臉時,渾身的肥肉猛地一哆嗦,頭皮瞬間炸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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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剛才躲在門外,隱約看到了什麼?
一條紅色的、十幾米長的長鞭,從那小子的嘴裡吐出來,直接洞穿了籬笆外的樹葉!
那是人嗎?!
“智……智尋師弟?”玄空牙齒開始打架,聲音都在發飄。
他下意識地往後退了一步,腿肚子轉筋,直接跌坐在爛泥裡。
“不、不不不,智尋師兄!”玄空此時連話都說不明白,臉色慘白如紙,哪還有白天那副囂張跋扈、要錢時的嘴臉。
江尋笑了笑。
他從陰影中走出來,步履平穩,沒有發出一點聲音。
“玄空師兄,大半夜的,怎麼有空來這菜園子?”江尋走到玄空身旁,居高臨下地看著他。
“我……我我我……”玄空渾身發抖,冷汗順著額頭往下流,“我路過……對,我起夜,路過……”
江尋蹲下身,伸出手,輕輕拍了拍玄空的肩膀。
玄空嚇得猛地一縮,以為江尋要殺他。
“師兄你不用緊張。”江尋聲音溫和,臉上帶著人畜無害的笑意,“我隻是練功而已。大悲寺武學博大精深,我偶然得了一門功法,隨便練練。”
玄空嚥了一口唾沫,死死盯著江尋的嘴巴,生怕那裡麵再吐出什麼要命的東西。
“我不會傷害你的。”江尋繼續安撫,手掌在玄空肩膀上拍了兩下,“不管怎麼樣,我們都是同門師兄弟嘛,又是在佛祖麵前。同門相殘,可是大忌,對吧?”
玄空一聽這話,緊繃的神經終於斷了一根。
他連連點頭,如搗蒜一般。
“對對對!同門師兄弟!佛祖保佑!”玄空連忙鬆了口氣,這才顫顫悠悠地開口道,“既如此,我就放心了。師弟天賦異稟,將來必成大器!”
他雙手撐著地,費力地爬了起來。
“我……我還有事,先走了。師弟你繼續練,繼續練……”
玄空說罷,轉過身,連滾帶爬地就想要離開。他現在隻想趕緊逃離這個鬼地方,離這個怪物越遠越好。
“師兄,留步。”
江尋卻突然伸出手,一把攔住了他。
玄空見狀,臉色又是一變,剛落下去的心瞬間提到了嗓子眼。
“師弟……還有何事?”
江尋笑了笑,笑容在月光下顯得有些陰森。
“師兄,我最近有些缺銀兩。”江尋盯著玄空的眼睛,一字一頓地說道,“還望師兄,資助一番?”
玄空臉色十分難看。
比吃了一隻死蒼蠅還難看。
白天他剛敲詐過這小子,晚上就被反敲詐了。可形勢比人強,那條十幾米長的舌頭還在他腦子裡晃悠。
猶豫了片刻。
玄空咬了咬牙,手哆哆嗦嗦地伸進懷裡,從包裡拿出幾錠碎銀。
“師弟,師兄平時也沒什麼積蓄,這點碎銀,你拿去買點好吃的補補身子。”
他將碎銀遞給了江尋。
江尋沒有接。
他仍然攔在玄空麵前,一動不動。臉上的笑容一點點消失,眼神變得像冰一樣冷。
玄空看著江尋那毫無感情的眼睛,心裡咯噔一下。
他知道,這點錢打發不了這個煞星。
玄空嚥了口唾沫,手再次伸進包裡,摸索了半天。
這一次,他拿出了幾錠銀子。
但不同的是,這次是上好的銀錠。足足有十兩之多,在月光下泛著誘人的銀光。這可是他在這菜園子裡敲詐了不知多少新人才攢下來的老婆本。
“師弟……這、這是師兄全部的家當了。”玄空心都在滴血。
他把銀錠捧在手裡,遞到江尋麵前。
然而,江尋還是一動不動。
他隻是靜靜地看著玄空,像是在看一個死人。
玄空徹底崩潰了。
他雙腿一軟,再次跪在地上,磕磕巴巴地說道:“智尋師兄!祖宗!我隻有這些銀子了!是真沒了!我發誓!若有半句假話,天打雷劈啊!”
江尋微微眯起眼睛。
他看著玄空那張因為極度恐懼而扭曲的臉,聽著他劇烈的心跳聲。
江尋點了點頭。
看來,這玄空是真沒錢了。
“既然這樣。”江尋的聲音輕柔得像一陣風。
玄空猛地擡起頭,以為自己逃過一劫,臉上剛要擠出一絲劫後餘生的笑。
“那你可以死了。”
話音未落。
“噗嗤!”
一聲極其沉悶的輕響。
玄空甚至沒有看清江尋是怎麼出手的,隻覺得喉嚨處傳來一陣鑽心的涼意。
他低下頭。
一個血洞赫然出現在他的咽喉正中。鮮血如同噴泉般湧出,瞬間染紅了灰布僧衣。
江尋的舌頭輕輕一伸,一瞬之間,就洞穿了玄空的脖頸。速度之快,連痛苦都來不及傳遞給大腦。
玄空瞪大了眼睛,雙手死死捂住脖子,喉嚨裡發出“咯咯”的怪響。
他失去了生命。
他甚至連思考為什麼的機會都沒有,龐大的身軀轟然倒塌,砸在爛泥裡,濺起一片泥水。
江尋神色平靜地收回舌頭。
他走上前,彎下腰,在玄空尚存餘溫的屍體上摸了摸。
除了剛才那幾錠碎銀和十兩銀錠,確實沒有什麼東西了。
江尋將銀子揣進懷裡。
隨後,他抓住玄空的衣領,像拖死狗一樣,將那沉重的屍體拖到了外麵的菜園子上。
他把屍體扔在那些長滿倒刺的菜葉中間。
很快,濃重的血腥味引來了菜園子裡的原住民。
無數隻毒蚊、毒蠅、毒蟻從四麵八方湧來,密密麻麻地覆蓋在玄空的屍體上。隻聽見令人毛骨悚然的啃噬聲在夜色中回蕩。
江尋站在一旁,冷眼看著這一切。
隻要被這些毒蟲咬一夜。
江尋相信,無論是什麼高手,明天早上來,都看不出來他是被人一擊洞穿咽喉殺死的。隻會以為他是被毒蟲咬破了皮,毒發身亡,最後被啃食殆盡。
因為這些毒蟲的厲害,他早已經見識過。
江尋轉過身,走向那間破草屋。
不得不說,這菜園子還是很好的。
起碼殺人之後,不用自己處理屍體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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