砰砰砰!
砸門聲震天響,破舊的木門搖搖欲墜。
次日早晨,天剛矇矇亮。
江尋被這粗暴的敲門聲驚醒。他迅速睜眼,眼底閃過一絲冷光,隨即迅速斂去。他揉了揉頭,打了個哈欠,裝出一臉睡眼朦朧的樣子,拉開了門。
“誰呀?”
門外站著兩個身材魁梧的和尚。麵容生疏,穿著青色僧袍。
玄字輩。
江尋還沒看清對方的臉。
“啪!”
一記沉重的耳光狠狠抽在他臉上。
力道極大。江尋被打得一個踉蹌,險些摔倒在地,半邊臉瞬間腫了起來,火辣辣的疼。
他心裡殺機頓起,卻死死咬住牙關,將那股本能的還擊衝動壓了下去。
“都死人了,你還在睡!混賬東西!”為首的圓臉和尚怒喝。
江尋捂著臉,裝作一副還沒徹底清醒、又驚又怒的模樣:“什麼玩意?你憑什麼打人?”
“啪!”
那和尚見他還敢還嘴,反手又是一巴掌。
江尋順勢跌坐在地。
他這才裝作一副徹底被打醒了的樣子,渾身發抖,連滾帶爬地跪在爛泥地上,連連磕頭。
“兩位師兄不要殺我呀!我隻是個剛來的小和尚,我什麼都不知道!”江尋聲音發顫,帶著哭腔。
圓臉和尚居高臨下地看著他,眼神冷漠如看螻蟻。
“你昨晚都在這裡嗎?”
江尋拚命點頭:“是的!我昨天第一天來這裡當值,因為幹活太累了,天一黑就睡死了。”
“你有聽到什麼聲音嗎?”那和尚又問。
江尋茫然地搖了搖頭:“沒什麼聲音啊……師兄,到底出什麼事了?”
圓臉和尚盯著江尋的眼睛,看了足足三息。
江尋的眼神滿是恐懼、瑟縮,毫無破綻。
圓臉和尚收回目光,跟身旁的瘦高和尚對視一眼。
“好了,沒事了。”圓臉和尚不耐煩地擺擺手,“你繼續睡吧。我們走。”
說完,兩人轉身,頭也不回地大步離開。
江尋跪在地上,看著兩人的背影消失在竹籬笆外。
他緩緩站起身,拍了拍膝蓋上的泥土。
臉上的惶恐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,取而代之的是極緻的冰冷。
看來,糊弄過去了。
竹籬笆外,山道上。
“這就不查了嗎?”瘦高和尚壓低聲音問道。
圓臉和尚冷哼一聲,加快了腳步:“到此為止了。又不是什麼大事。”
“可是,玄空畢竟是玄字輩……”
“那又如何?”圓臉和尚打斷他,語氣裡透著幾分譏諷,“不過是死了一個玄空而已。在這大悲寺,死個人再正常不過了。他渾身被毒蟲咬得稀巴爛,明顯是自己不長眼,惹了菜園子裡的東西。”
瘦高和尚沒接話。
“再說了,玄空在寺裡又沒背景,平日裡還得罪了不少人。誰會怪罪?誰又肯為他出頭?”圓臉和尚擺擺手,“何苦去查得那麼仔細?惹一身腥。”
兩人漸行漸遠,再未提過玄空半句。
中午。
江尋再次來到了齋堂。
今日發放齋飯的,好巧不巧,正是雜務處的智圓。
智圓手裡拿著木勺,正給排隊的弟子打粥。一擡頭,看見江尋端著破碗走過來,眉頭頓時皺了起來。
“智尋,你已被分入菜園子當值,為什麼還要在齋堂吃飯?”智圓語氣不善。
江尋連忙湊上前,一臉無辜與焦急:“師兄,玄空師兄不知道去哪了。我從昨晚就沒見到他,今日到處找也找不到。我實在不知道該怎麼弄飯吃,餓得不行了,隻能來這兒。”
智圓手一頓,剛想發作,就聽見旁邊桌上幾個弟子的議論聲。
“玄空不是死了嗎?”
“是啊,聽說死得可慘了,被毒蟲啃得麵目全非。”
“智尋還不知道呢?這傢夥訊息也太不靈通了。”
“那肯定啊,菜園子裡就他一個人,平時誰敢去那鬼地方?”
議論聲毫無顧忌地傳進江尋耳朵裡。
江尋臉色瞬間變得煞白,他猛地轉頭,死死盯著智圓,聲音因為“極度震驚”而發抖。
“師兄……他們說的……玄空師兄他、他真的已經……”
智圓看著江尋那毫無血色的臉,眼底閃過一絲憐憫,點了點頭。
“不錯。玄空昨夜被毒蟲咬死了。”智圓嘆了口氣,“我倒把這事給忘了。你剛去,不知道也正常。”
“死、死了……”江尋倒退兩步,手裡的破碗直哆嗦。
“行了,別怕。”智圓用木勺敲了敲桶邊,“這幾日你先在這齋堂吃飯吧。過幾日,我會再安排一個人過去接替玄空的位子。”
江尋連連點頭,失魂落魄地端著碗,走到角落裡坐下。
他低著頭,大口扒著拉嗓子的糙米飯。
嘴角卻在破碗的遮掩下,勾起一抹冷笑。
深夜。
菜園子再次被濃鬱的腐臭味籠罩。
對於玄空的死,江尋心裡沒有一點愧疚,發現自己秘密的人,如果還不殺,隻會養虎為患,給自己埋下一顆大地雷,更何況這亂世,不殺別人,自己就會死。所以江尋對於玄空的死根本就不在乎,而且連一丁點愧疚都沒有。
江尋站在爛泥地中央,開始了新一輪的狩獵。
毒蟾功突破到大成,難度直接翻了十倍。
五十隻變成了五百隻。
五百隻毒蠅、五百隻毒蟻、五百隻毒蚊。
如果是普通的山林,找齊這些毒蟲難如登天。但這大悲寺的菜園子,簡直就是個天然的毒蠱場。
空氣中,密密麻麻的全是黑點。
“嗖——”
“嗖——”
紅色的殘影在夜空中瘋狂交織。
江尋的舌頭現在已經能夠吐出三十米遠。速度極快,甚至連破空聲都微不可聞。每一次彈射,都能精準地帶回三四隻毒蟲。
辛辣、灼熱的肉香在喉嚨裡不斷炸開。
他體內的力量在瘋狂湧動,肌肉變得更加緊實,五官的感知力也在成倍放大。
就這樣,日復一日。
白天,他裝作驚恐萬分的孤膽雜役,老老實實地挑水拔草。
夜晚,他化身黑夜裡的獵食者,瘋狂吞噬。
又過了幾天。
深夜。
江尋嚥下最後一隻毒蟻。
【毒蠅:500/500】
【毒蚊:500/500】
【毒蟻:500/500】
【晉級條件達成。】
【恭喜宿主,毒蟾功大成。】
轟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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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股前所未有的熱流從腹部直衝天靈蓋。江尋猛地閉上眼,渾身骨骼發出一陣猶如炒豆子般的爆響。
三十米。
他試著吐出舌頭。紅影如同一桿長槍,瞬間洞穿了三十米外的一顆合抱粗的枯樹。
“砰!”
木屑橫飛。
收放自如,力逾千鈞。
然而,伴隨著力量暴漲而來的,是一股比以往任何時候都要猛烈、都要難以抑製的悸動。
江尋臉上的喜色瞬間僵住。
他的喉嚨劇烈滾動,瞳孔深處泛起一層不正常的暗紅。那不是晉級的喜悅,而是一種近乎瘋狂的饑渴。
口水不受控製地瘋狂分泌。
他的目光,不受控製地越過了爛泥地,越過了竹籬笆,投向了遠處黑暗中大悲寺的僧舍方向。
不行。
他在心裡對自己說。
那些不是蚊蟲。那些是人。
可這個念頭剛一升起,就被另一股更原始、更暴戾的本能碾得粉碎。他的鼻腔裡似乎已經聞到了那股味道——不同於毒蟲的辛辣腐臭,而是一種溫熱的、帶著腥甜氣息的、更具誘惑力的味道。
他居然覺得……那纔是真正的美味。
“該死!”
江尋猛地收回目光,死死咬住自己的手背。牙齒刺破皮肉,鐵鏽般的血腥味在口腔裡蔓延開來。
他自己的血,暫時壓下了那股對他人鮮血的渴望。
但江尋心裡清楚,這隻是權宜之計。
毒蟾功的副作用,已經不再是簡單的“嗜血”。它在進化,隨著功力的精進變得越來越貪婪。從毒蠅到毒蚊,從毒蚊到毒蟻,現在,它的目標已經跨過了物種的界限。
它盯上了更大的獵物。
它盯上了人。
江尋大口喘息著,額頭上冷汗涔涔。他剛才差一點,就差那麼一點,就要控製不住自己的雙腿,循著本能沖向最近的僧舍。
到那時候,一切都完了。
他必須儘快找到壓製毒蟾功副作用的辦法。
江尋深吸一口氣,平復體內激蕩的氣血。他開啟係統麵闆,看向下一階段的晉級條件。
【當前狀態:毒蟾功(大成)】
【突破圓滿條件:吞噬5000隻毒蠅、5000隻毒蟻、5000隻毒蚊。】
【特殊條件:吞噬一隻毒蚊王。】
江尋眉頭微皺。
五千隻。又翻了十倍。
雖然數量龐大,但隻要在這菜園子裡耗下去,一天吃幾百隻,總有湊齊的一天。
最關鍵的是後麵那個特殊條件。
毒蚊王?
這是個什麼東西?
不要說吃了,他連聽都沒聽過。這菜園子裡的毒蚊個頭已經夠大了,難不成還有比這更大的?
“去哪找這玩意兒?”
江尋四下看了看黑漆漆的菜園,沒有任何頭緒。
“算了,不管了。先休息。”
他收起麵闆,轉身走回破草屋。
第二天。
天剛亮。
砰砰砰!
破草屋的門被敲響。
江尋眼神一凜,舌頭下意識地準備吐出,然後又收了回去。
他走到門邊,沉聲問:“誰?”
“江尋!是我!”
門外傳來一個熟悉且興奮的聲音。
江尋愣了一下,拉開門。
門外站著一個小和尚。圓臉,麵板黝黑,正咧著嘴沖他笑。
是張清。
張清背著個破包袱,手裡還拎著把鋤頭,一副要常駐的架勢。
“江尋,我來啦!”張清興奮地看著他。
江尋有些驚訝,上下打量了他一眼:“你怎麼來了?”
張清搖了搖頭,一本正經地糾正道:“我現在不能叫你江尋了,也不能叫你智尋。”
“什麼意思?”
“應該叫你玄尋師兄!”張清嘿嘿一笑。
“啊?”江尋徹底蒙了。
玄尋?
他自己怎麼不知道?
張清見他一臉茫然,趕緊拉著他在門檻上坐下,解釋起來。
“你不知道吧?你現在已經是玄字輩了!”張清手舞足蹈,“原本智圓師兄要再派一個師兄過來接替玄空的位置。但自從玄空師兄死後,根本就沒有人願意過來。大家都說這菜園子鬧鬼,有吃人的毒蟲。”
江尋點點頭,這確實是事實。
“我想了想,反正我在後院劈柴也快累死了,而且你一個人在這兒太危險,我便決定陪你過來。”張清拍了拍胸脯,“畢竟你這麼多天都沒啥事,說明隻要小心點,還是能活命的。”
江尋看著張清,心裡閃過一絲異樣。
在這吃人的大悲寺裡,居然還有人願意為了“義氣”主動往火坑裡跳。
“但這跟升輩分有什麼關係?”江尋問。
“不合規矩啊!”張清一拍大腿,“寺裡規定,菜園子這種重地,必須要一個玄字輩帶著一個智字輩看管。現在玄空死了,隻剩咱們兩個智字輩,上麵覺得不妥。”
“所以呢?”
“所以,上麵見你在這菜園子待了幾天都沒死,覺得你八字硬,乾脆決定將你直接升到玄字輩了!”張清滿臉羨慕,“你現在可是玄尋師兄了!以後在這菜園子,你就是管事!”
原來是這樣。
江尋點了點頭,麵上不顯,心裡卻沉了下去。
實際上,他根本就不想要升到玄字輩。
即使是被迫的,他也不願意。
木秀於林風必摧之。他現在最需要的就是苟道發育。在這菜園子裡悶聲吃蟲子,把毒蟾功練到圓滿纔是正經事。
一旦升了輩分,必然會引來別人的注目。那些玄字輩的老人會怎麼看他這個靠“八字硬”升上來的泥腿子?
這不是一個特別好的選擇。
但既來之,則安之。
大悲寺規矩森嚴,上麵的決定,他一個底層和尚根本無力反抗。
“對了,師兄。”張清突然湊近,神秘兮兮地說,“我聽智圓師兄說,升到玄字輩之後,還可以去藏經閣領一門新的功法!”
藏經閣。
新功法。
江尋眼中閃過一道精光。
之前玄空敲詐他時,就提過藏經閣。那裡是大悲寺的武學根基。毒蟾功雖然強悍,但終究是暗器一類的奇詭路數,不能輕易見光。
如果能名正言順地領一門功法,不僅能掩人耳目,還能增強明麵上的實力。
江尋心中盤算著,嘴角微微上揚。
“張清。”江尋站起身,拍了拍張清的肩膀。
“師兄,有何吩咐?”張清連忙站直。
“把包袱放下,跟我進屋。”江尋看著他,“既然來了,以後這菜園子的規矩,我得重新給你定一定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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