冰冷的機械音在腦海中炸響。
緊接著,一股劇烈的燥熱從喉嚨深處猛竄上來,直衝口腔!
“嘶——”
江尋倒吸一口涼氣,雙手死死捂住嘴。
疼!
舌根像是被一團烈火灼燒,血肉彷彿在被硬生生撕裂、重組。燥熱中夾雜著難以忍受的脹痛感,他的舌頭不受控製地在口腔裡翻滾、變厚、變長。
他死死咬著牙關,喉嚨裡發出壓抑的悶哼。
不能出聲。巡夜的武僧隨時可能經過。
劇痛持續了半盞茶的功夫,終於如潮水般退去。
江尋劇烈地喘息著,渾身已被冷汗濕透。他慢慢鬆開手,感覺口腔裡多了一團沉甸甸的東西。
是舌頭。
他下意識地低頭。
三米外,一隻不長眼的飛蟲正繞著草葉盤旋。
江尋盯著那隻蟲子,腦子裡突然冒出一個極其荒謬的衝動——吃掉它。
不是用手抓,是用舌頭。
這種本能的渴望來得極為猛烈,根本壓抑不住。
他張開嘴。
“嗖——”
一道紅色的殘影撕裂夜色。
江尋根本沒看清是怎麼回事,隻聽見極其輕微的破空聲,那隻飛蟲已經落入嘴裡,化作一股奇異的肉香。
他愣住了。
瞳孔地震。
剛才發生了什麼?
他嚥了口唾沫,目光轉向更遠處。五米外,樹榦上停著一隻飛蛾。
江尋心念一動。
“嗖!”
舌頭如離弦之箭般彈射而出,精準地擊中飛蛾,瞬間捲回。
快得不可思議!
江尋大驚失色,隨即一股狂喜湧上心頭。
這就是毒蟾功入門的威力?
他站起身,目光搜尋著更遠的目標。七米,八米,九米!
最遠,他能將舌頭射出近十米!而且精準無比,力道極大,舌尖擊中樹榦時,甚至發出“啪”的一聲脆響,留下一個淺淺的白印。
這已經不是人類的舌頭了。
這是一件暗器。一件殺人的利器。
“喔喔喔——”
遠處的村落傳來隱約的雞鳴聲。
江尋猛地回神。擡頭看天,東方已經泛起了一絲魚肚白。
快亮了。
他深吸一口氣,強壓下狂跳的心臟,將舌頭收回口腔。令人驚奇的是,那長達十米的舌頭一旦收回,便如常人無異,絲毫看不出端倪。
他抹了一把臉上的冷汗和泥水,快步溜回禪房。
推門,上床,躺下。
一切神不知鬼不覺。
他閉上眼,眯了一會兒。腦子裡全是一擊必殺的紅色殘影。
“當——當——當——”
沉重的鐘聲在寺廟上空回蕩,震得人耳膜發麻。
“起——”
門外傳來值守僧人的拖長音的呼喝。
屋裡瞬間炸開了鍋。
“哎喲,困死我了。”上鋪傳來張清的嘟囔聲,床闆被壓得吱呀作響。
江尋睜開眼,翻身下床。
“智尋,你昨晚到底幾點睡的?”張清頂著兩個黑眼圈,一邊套著灰布僧衣,一邊打著哈欠問。
“沒多久就睡了。”江尋動作麻利地穿好衣服,不知道是毒蟾功的作用還是他的心理作用,他隻睡了不到一個時辰,精神確十分抖擻,“你怎麼困成這樣?”
“別提了。”張清壓低聲音,湊近了些,“昨晚我回屋後,隔壁鋪的智海突然發起了高燒,嘴裡一直說胡話。我半夜被他吵醒好幾次。”
江尋動作一頓:“說胡話?說什麼?”
“聽不清,好像是在喊什麼‘蟲子’、‘別咬我’之類的。”張清撇了撇嘴,“估計是白天在菜園子裡幹活被毒蟲咬了。這大悲寺哪都好,就是蟲子太多。”
江尋心裡咯噔一下。
蟲子?
“他人呢?”江尋看了一眼屋子另一頭,智海的床鋪已經空了。
“不知道,估計一大早就被雜役僧擡去醫治了吧。”張清沒當回事,拍了拍江尋的肩膀,“走吧,我快餓死了。”
木桶見底。雜役僧麵無表情地收走木勺。
江尋盯著手裡缺了個口的粗瓷碗。碗底隻剩下一層薄薄的米湯,幾粒乾癟的糙米粘在碗邊。
他伸出舌頭,沿著碗邊用力舔了一圈。
沒飽。
連一分飽都沒有。
胃裡像是有隻爪子在撓,空虛感不僅沒有被這碗稀粥填補,反而被勾得更加強烈。
“智尋,你吃飽了嗎?”張清坐在對麵,放下碗,打了個嗝。
江尋擡眼看他:“你飽了?”
“水飽。”張清拍了拍肚子,苦笑,“這早膳是寒酸了點,習慣了就好。”
江尋沒接話。
他盯著張清的脖子。那裡有一隻蚊子在飛。
他嚥了口唾沫。口腔裡,那條昨晚剛變異的舌頭不受控製地蠕動了一下。
“怎麼了?”張清被他盯得發毛,摸了摸後脖頸。
“沒事。”江尋猛地移開視線,強行壓下心頭那股詭異的進食衝動。
他發現自己不對勁。
不僅是胃口變大,腦子裡還一直有個聲音在催促他。
吃。
吃肉。
吃活物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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肯定是毒蟾功搞的鬼。這功法入門就讓他生吃了三十隻蟲子,現在身體似乎對那種“美味”產生了依賴。如果不吃,他怕自己會失控。必須得搞點其他東西吃。
“走吧,幹活了。”張清站起身,腳步有些虛浮。
今天沒有去經堂聽經。雜役僧給智字輩的新人分了活。劈柴,挑水。
後院柴房前,堆著成座的粗木樁。
江尋握著一把生鏽的鐵斧,手起斧落。
“哢嚓!”
木樁應聲裂成兩半,切口平滑。
他掂了掂昨天還覺得沉重的斧頭,今天拿在手裡,竟然像根燒火棍一樣輕飄飄的。非但不累,體內反而有股使不完的勁。
“當!”
旁邊傳來一聲悶響。
江尋轉頭。張清一屁股坐在地上,斧頭卡在木樁裡,拔不出來。他滿頭大汗,臉色慘白,胸口劇烈起伏。
“你沒事吧?”江尋走過去。
“邪門了。”張清喘著粗氣,雙手發抖,“我平時在家裡,一天劈半座山的柴都不帶喘氣的。來到寺裡怎麼連把破斧頭都舉不起來?”
“平時在家時候我吃的也不多,可不像今日似的一點勁都沒有。可能是昨日智海發燒,吵得我沒睡好吧。”
江尋看著張清發青的眼圈,沒有接話。
沒睡好?
他昨晚不僅沒怎麼睡,還折騰了大半宿,現在精神卻出奇的好。很顯然,大悲寺有問題。那詭異的誦經,正在悄無聲息地吸幹這些新人的精氣。而他因為毒蟾功入門,身體發生了某種變異,反而扛住了這種消耗。
江尋閉上眼。視野角落,麵闆再次浮現。
【當前狀態:毒蟾功(入門)】
【突破小成條件:吞噬50隻毒蠅、50隻毒蟻、50隻毒蚊。】
江尋在心裡冷笑。
昨晚是普通的蚊蠅螞蟻,今天直接加了個“毒”字。數量還翻了五倍。大悲寺裡哪來的毒蟲?就算有,去哪找這麼多?想要突破小成,減輕這該死的飢餓感和副作用,絕非易事。
就在他思索之際,一道不和諧的聲音打破了平靜。
“那邊的兩個小和尚,你們叫什麼名字?”
聲音尖銳,帶著毫不掩飾的頤指氣使。
江尋和張清同時轉頭。
一個穿著灰布僧衣的和尚站在幾步外,雙手抱胸,下巴擡得老高。年紀跟他們相仿,但眼神裡透著一股子油滑。
“我叫智尋。”
“我叫智清。”兩人答道。
“好了,你們兩個去把那裡的水全部挑完。”那人似乎根本不想知道他們的名字,隻是隨手朝院子另一頭指了一下。
張清順著他手指的方向看去,臉色瞬間變得難看。
江尋也望了過去。
好傢夥。院牆根下,整整齊齊地碼著二三十個大木桶。全裝滿了水。
這裡是後院,要挑水,得順著石階挑到前山的廚房和經堂。幾百級的台階,別說二三十桶,就是兩三桶,也能把現在的張清累趴下。
見兩人未動,那和尚臉色變得有些難看,又開口道:“還不快去!”
張清咬了咬牙,上前一步:“師兄,我二人已經挑了幾桶水了,加上昨日未睡好,現在累得不行,實在沒有力氣去挑水了。”
“沒力氣?”那和尚冷笑一聲,“沒力氣也得挑!這是寺裡的規矩!”
江尋冷眼看著他。這人衣服上的補丁和他們一樣,顯然也是智字輩的。大家平起平坐,他憑什麼發號施令?
江尋上前一步,正要開口。
“什麼事?”
一個低沉、冷硬的聲音從背後傳來。
那和尚聽到聲音,原本囂張的臉瞬間換上了一副諂媚的笑容。他轉過身,腰彎成了蝦米。
“玄魁師兄,您怎麼來了?”
江尋轉頭。
來人身材高大,麵容冷峻,正是昨日在齋堂見過的那個玄魁。他今天換了一身乾淨的青色僧袍,站在那裡,淵渟嶽峙,氣勢壓人。
玄魁掃了江尋和張清一眼,目光冰冷:“智山,這兩人怎麼回事?”
原來這狐假虎威的傢夥叫智山。
智山立刻湊上前,添油加醋地說道:“師兄,江尋和張清在偷懶!我讓他們去把前山的水挑了,他們推三阻四,還敢頂嘴!”
“你胡說!”張清急了,臉漲得通紅。
江尋皺起眉頭:“師兄,不是這樣,我們……”
玄魁猛地擡手,打斷了江尋的話。
“挑不完這些水,晚上不準吃飯。”
玄魁根本不給二人解釋的機會,扔下這句話,轉身就走。步履平穩,頭也不回。
智山站在原地,看著玄魁的背影消失在月亮門後,這才轉過頭,洋洋得意地看著兩人。
“聽見沒?玄魁師兄發話了。挑不完,晚上別吃飯!”
他走上前,譏諷了幾句,大笑兩聲,轉身跑了。
院子裡隻剩下江尋和張清兩人麵麵相覷。
風吹過,捲起幾片落葉。
張清看著那一排排裝滿水的水桶,雙腿一軟,直接跌坐在地上。
“完了……二三十桶,就算把我累死也挑不完啊。”他捂住臉,聲音裡帶著絕望。
江尋走過去,拉起他。
“你之前得罪過他嗎?”江尋問。
張清搖了搖頭,眼眶通紅:“沒有。那和尚跟我一樣,都是智字輩的,叫智山。早就聽說他的威名,隻是因為他跟那玄魁師兄是同鄉,所以便自覺高人一等,經常欺負別人。今日我等湊齊碰到他了。”
“原來如此。”江尋目光微冷。仗勢欺人,在哪朝哪代都不缺這種貨色。
“那大師傅不管嗎?”江尋問。
張清慘笑一聲:“怎又會管?這大悲寺裡,誰天賦高,誰就說了算。”
他壓低聲音,湊近江尋:“那玄魁天賦甚高,僅僅一月就將那神禪經入門。他其實比我來的還晚呢,隻是因為天賦好,這才成了玄字輩的弟子。”
“哦?”江尋裝作不解地問道,“神禪經?那是什麼?”
張清嚥了口唾沫,四下看了看,確定沒人,才小聲說道:“就是大師傅那日帶我們講的經文。”
江尋瞳孔猛地一縮。
聽經?
那日聽經,他聽出了一個【毒蟾功】。
而玄魁,入門了《神禪經》?
“你確定他練的是《神禪經》?”江尋緊盯著張清的眼睛。
“大師傅是這麼說的。”張清嘆了口氣,“玄魁師兄入門那天,每個月我們也就隻能聽大師傅講一次經,若是有人能夠入門,便能直接進入玄字輩,不過我們這些人裡也就玄魁入門了,其他的要麼感覺自己沒有天賦早早還俗了,要麼就是調到其他寺廟去了。”
還俗?掉到其他寺廟。
放屁。
估摸著,這些人應該早就已經死掉了。
江尋在心裡冷笑出聲。這大悲寺的經文,根本就不是什麼正經佛法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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