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辰返回青陽城時,天邊已然泛起魚肚白。
他並未回到林家,而是徑直奔向後山的廢棄地窖。挪開入口的碎石,鑽了進去,又重新封好洞口,整個人仿若虛脫一般,靠在牆上。
凝脈境。
他成功突破了。
然而,所付出的代價是——被一群屍傀追逐撕咬,腳踝險些被扯碎。
“這值得嗎?”老鬼飄然而出,似笑非笑地望著他。
“值得。”林辰閉上眼睛,感受著體內剛剛凝成的那條金色玄脈,“凝脈境與聚氣境,有天壤之別。我如今對上林浩,至少有五成勝算。”
“五成?”老鬼嗤笑一聲,“林浩處於凝脈境中期,已然凝出三條玄脈。你一條都尚未凝全,竟敢說有五成把握?”
林辰沒有吭聲,從懷中掏出一個小布包。
開啟之後,裏麵是一塊黑漆漆的物件,好似幹涸的血塊,散發著濃烈的血腥氣。
“這是什麽?”老鬼湊近一瞧,瞳孔驟然收縮,“血凝晶?!你從何處弄來的?”
“亂葬崗地下的那個洞裏。”林辰說道,“石板裂開之時,我瞥見洞口邊緣嵌著幾塊這東西,便順手摳了一塊。”
老鬼陷入沉默。
血凝晶,乃是大量鮮血在地底曆經百年以上的高壓、缺氧環境凝結而成的晶體,蘊含著極為濃鬱的血氣與靈力。對於邪修而言,它是至寶;但對正道修士來說,卻是毒藥——因為血凝晶中的血氣包含著無數死者的怨念,吸收之後會讓人神誌錯亂。
然而,修煉《葬神訣》的林辰,並不懼怕怨念。
“你這小子眼神可真夠尖的。”老鬼歎了口氣,“血凝晶裏的血氣,比死氣精純十倍。這一塊,足夠你凝出兩條玄脈。但是——”
“但是什麽?”
“但是血凝晶的出現,意味著那個地下洞穴並非天然形成。”老鬼的神情變得嚴肅起來,“是有人刻意製造的——用活人的血,澆灌了幾十年,纔能夠凝結出這種晶體。”
林辰的手微微一頓。
活人的血。
澆灌幾十年。
“你是說……有人在亂葬崗地下養屍、煉血?”
“不止如此。”老鬼沉聲說道,“血凝晶的凝結需要持續不斷的鮮血供應。也就是說,這幾十年來,一直有人往那個洞裏送活人——或者死人。”
林辰的腦海中閃過一幅畫麵。
青陽城,每隔幾年便會有人失蹤。官府宣稱是外出經商、投親靠友,此事便不了了之。
失蹤的大多是流浪漢、孤兒、外地商販——那些無人在意的人。
“城主府。”林辰吐出這三個字。
老鬼點頭道:“青陽城有這個能力、也有這個膽量的,唯有城主柳元宗。”
林辰沉默了片刻。
柳元宗,青陽城城主,處於玄境巔峰。表麵上公正廉明,背地裏——
倘若亂葬崗的屍傀和血凝晶真的與他有關,那此人的可怕程度,遠超想象。
“先暫且不管他。”林辰將血凝晶握在手中,“先提升自身實力。等我凝出三條玄脈,便去查探城主府。”
他盤膝坐下,雙手捧著血凝晶,運轉《葬神訣》。
古玉青光湧動,將血凝晶包裹起來,開始抽取其中的力量。
血氣進入體內的瞬間,林辰的身體猛地一震。
那並非死氣的陰冷,而是血氣的炙熱——猶如岩漿灌入血管,灼燒著他的每一寸經脈。與此同時,無數亡者的怨念湧入腦海,化作一張張扭曲的麵孔,在他耳邊嘶吼、哭泣、詛咒。
“還我命來……”
“疼……好疼……”
“為什麽是我……”
林辰咬緊牙關,額頭青筋暴起。
但他並未停下。
怨念越強,煉化之後的靈力越純。這既是危險,也是機遇。
《葬神訣》運轉至極致,古玉爆發出刺目的青光,將那些怨念一口吞噬,碾碎、煉化,化作最純粹的靈力,湧入丹田。
第一條玄脈,飛速凝實。
第二條玄脈,開始凝聚。
血凝晶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縮小。
一個時辰後,第二條玄脈凝聚成型。
兩個時辰後,第三條玄脈,凝聚過半。
林辰猛地睜開雙眼,手中的血凝晶已然化為粉末,從指縫間灑落。
凝脈境中期。
三條玄脈,凝成了兩條半。
“還差一點。”林辰站起身來,活動了一下筋骨,“再來一塊血凝晶,我便能追上林浩。”
“再來一塊?”老鬼翻了個白眼,“你以為血凝晶是大白菜嗎?那個洞裏即便還有東西,你敢再去嗎?一群屍傀守著呢。”
林辰並未反駁。
他的確不敢再去。
但不去亂葬崗,還有其他辦法。
“今天是族比第三天。”林辰推開地窖的出口,陽光傾灑進來,“決賽在明天。我今天得做一件事。”
“什麽事?”
“找到柳元宗和亂葬崗之間的關聯。”林辰眯起眼睛,遮擋住刺眼的陽光,“如果能拿到證據,不用我動手,林家和其他家族就會聯合起來對付他。”
老鬼愣了一下,隨即笑道:“你這小子,不光能打,腦子也挺靈光。”
林辰沒有說話,徑直朝城內走去。
青陽城,城南集市。
人來人往,熱鬧異常。
林辰換了一身粗布麻衣,戴著一頂鬥笠,遮住麵容,混入人群之中。
他的目標,是城主府。
但他不打算硬闖。
城主府對麵的茶樓,二樓靠窗的位置,能夠清楚看見城主府的正門和後門。
林辰花了兩文錢,點了一壺最便宜的茶,坐在窗邊,一坐就是一整天。
進出城主府的人,他都一一記在心裏。
有送菜的農戶,有匯報公務的官吏,有求見的商賈——
還有一個讓他瞳孔微微收縮的身影。
黑袍,兜帽,走路時左腿微微拖曳。
亂葬崗那個邪修!
雖然換了衣服,但林辰認出了他的步態。
血鳩從城主府後門出來,左右張望了一下,鑽進一條小巷。
林辰放下茶錢,跟了上去。
血鳩在巷子裏七拐八拐,最後進了一座偏僻的宅院。
林辰躲在巷口,沒有跟進去。
“老鬼,能探查到裏麵的情況嗎?”
“太遠了。”老鬼說,“再靠近一點,我試試。”
林辰繞到宅院側麵,翻牆進去,落在一棵大樹的枝丫上。
院內,血鳩正和一個管事模樣的人交談。
“……主人說了,今晚再送三個過去。要活的,血氣越旺越好。”
管事點頭哈腰:“大人放心,城東牢裏關著幾個犯了事的,本來就是死罪,今晚就送到亂葬崗。”
“手腳幹淨點,別讓人發現。”
“是是是。”
血鳩轉身進屋,管事匆匆離開。
林辰從樹上滑下來,臉色陰沉。
城東牢裏關著幾個犯了事的——那都是活人。
送到亂葬崗——去幹什麽?煉製屍傀?還是澆灌血凝晶?
他攥緊拳頭,指節泛白。
“跟上去。”老鬼說,“跟著那個管事,今晚就能找到亂葬崗的另一個入口。”
林辰點頭,悄悄翻出宅院,跟上了那個管事。
管事七拐八拐,進了城東的牢房。
林辰沒有跟進去,而是在外麵等著。
天色漸暗。
入夜後,管事帶著三個衙役,押著一輛馬車從牢房後門出來。
馬車上,蓋著油布。
但林辰能聞到血腥味——很淡,但確實存在。
馬車出了城,朝西而去。
亂葬崗的方向。
林辰遠遠跟著,保持百丈的距離。
馬車在亂葬崗邊緣停下。管事和衙役將三個昏迷的人從車上抬下來,扔在一個不起眼的土堆旁。
然後,管事從懷中掏出一張符紙,貼在地麵上。
土堆緩緩裂開,露出一個向下的洞口。
洞口深處,傳來腐臭的氣息。
“放下去。”管事揮手。
衙役們將三個人扔進洞裏,然後蓋上洞口,貼上符紙,轉身離去。
等他們走遠,林辰從藏身處走出來,走到洞口的位置。
“就是這個洞。”老鬼說,“和上次你挖開的那個,應該是連通的。”
林辰蹲下身,伸手摸了摸地麵。
泥土潮濕,帶著血腥氣。
“明天。”他站起身,聲音平靜,“明天族比結束後,我來毀了這裏。”
“你確定?”老鬼問,“裏麵可能有玄境以上的邪修。”
“所以纔要等明天。”林辰看向青陽城的方向,“明天族比,全城的人都會來看。城主府的人也會來。到時候,這裏防備最弱。”
老鬼沉默了片刻,點了點頭:“行,聽你的。”
林辰轉身朝青陽城走去。
但他剛走出幾步,身後傳來一聲輕微的響動。
他猛地回頭——
洞口處,貼著的符紙正在自燃,火光在夜風中搖曳。洞口,再度裂開。
一隻慘白的手,從裏麵緩緩伸了出來。
這一回,那隻手的五指之間,夾著一塊血紅色的晶體。
血凝晶。
彷彿在引誘著他。
林辰的瞳孔驟然收縮。
洞內,傳來一道沙啞的聲音,好似指甲刮過黑板一般:
“來啊……進來拿……”
“帝尊……轉世……”
林辰渾身的汗毛都豎了起來。
那個聲音,並非從洞裏傳來——
而是從他身後傳來的。
他猛地轉身,一張青銅麵具,正貼在距離他麵前三寸之處。
麵具之下的雙眼,深邃、冰冷,帶著戲謔的笑意。
“找到你了。”
(第七章完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