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色如濃稠的墨汁般深沉。
亂葬崗上,陰風吹拂,發出怒號之聲,磷火在夜空中肆意飛舞。
林辰在山坡的最高處盤膝而坐,衣袍被風颳得獵獵作響。他雙目緊閉,麵容平靜,胸口的古玉散發著微弱的青光,宛如一個無底的漩渦,瘋狂地吸納著周圍的死氣。
灰黑色的氣流從四麵八方湧來,匯聚成一條條肉眼可見的細流,鑽進他的毛孔和竅穴。
聚氣境巔峰的瓶頸,在死氣的衝擊下逐漸鬆動。
“快了。”老鬼飄浮在一旁,目光警惕地掃視著四周,“再吸收兩個時辰,應該就能觸及凝脈境的門檻。”
林辰沒有說話,全神貫注地投入到修煉之中。
在他體內,《葬神訣》運轉到了極致。湧入的死氣被古玉煉化為精純的靈力,在經脈中奔騰,一次次衝擊著丹田深處那道無形的屏障。
那是聚氣境與凝脈境之間的分界線。
隻要衝過這道屏障,他就能將靈氣凝練成實質的玄脈,實力也會成倍增長。
“嗯?”
老鬼突然警覺起來,虛幻的身影變得凝實了幾分。
他感應到,亂葬崗地底深處傳來一股微弱的波動。
這波動既不是死氣,也不是怨念——
而是活人的氣息。
而且不止一個。
“小子,停一下。”老鬼飄到林辰麵前,“地下有東西。”
林辰睜開眼睛,眉頭微微皺起:“什麽東西?”
“人。活人。”老鬼的聲音帶著幾分凝重,“被埋在地下,至少有三丈深。而且……他們身上的氣息很怪異,不像是正常的修煉者。”
林辰站起身來,走到老鬼所指的位置。
那是一塊毫不起眼的荒地,雜草叢生,地麵有幾道裂縫,隱約能看到下麵有空洞。
“挖開看看。”林辰從腰間抽出短刀,開始刨土。
泥土十分鬆軟,像是近期被翻動過。挖了不到半尺,刀尖碰到了一個硬物。
林辰撥開泥土,露出一塊石板。
石板上刻著歪歪扭扭的符文,散發著淡淡的血腥氣味。
“封印符文。”老鬼湊近看了看,“手法很粗糙,應該是邪修佈置的,用來鎮壓下麵的東西。”
“要開啟嗎?”林辰問道。
老鬼沉思了片刻:“開啟有風險,但裏麵的死氣濃度恐怕是外麵的十倍不止。如果我沒猜錯,這下麵是亂葬崗的‘死穴’——千百年來,屍體腐爛產生的死氣都匯聚到了這裏。”
十倍。
林辰咬了咬牙。
富貴險中求。
他舉起短刀,朝著石板狠狠劈下。
哢嚓——
石板碎裂。
一股濃鬱到幾乎凝為實質的死氣從裂縫中噴湧而出,呈現出灰黑色,如同火山爆發一般衝上半空,又迅速擴散開來。
林辰首當其衝,被死氣所淹沒。
“咳、咳咳——”
他劇烈地咳嗽起來,眼睛被熏得無法睜開。死氣太濃了,濃到連《葬神訣》都來不及煉化,直接湧入他的肺部,彷彿要將他的五髒六腑腐蝕殆盡。
“退後!”老鬼大聲喝道。
林辰踉蹌著後退幾步,半跪在地上,大口喘息著。
但他並沒有停止運轉功法。
死氣越濃,煉化後的靈力就越多。這既是危險,也是機遇。
他咬著牙,強忍著窒息感和腐蝕感,將湧入體內的死氣一縷縷地煉化。
靈力在經脈中急劇暴漲,衝擊瓶頸的力量越來越強。
“給我……破!”
林辰低吼一聲,體內的靈力如決堤的洪水一般,轟然撞向瓶頸。
哢嚓——
屏障碎裂。
凝脈境!
突破的瞬間,他的丹田中,一縷縷靈氣開始凝聚、壓縮,形成一條細如發絲的金色絲線——那是玄脈的雛形。
凝脈境,就是將靈氣凝練成玄脈的過程。九條玄脈全部凝成,便能踏入玄境。
“成了!”老鬼欣喜萬分,“快離開這裏,死氣濃度太高,你現在的身體承受不住!”
林辰沒有絲毫猶豫,轉身就跑。
但他剛跑出幾步,身後傳來一聲巨響。
石板碎裂的洞口,突然伸出一隻手。
那是一隻慘白的手,指甲漆黑,麵板幹枯得如同樹皮一般。
接著是第二隻、第三隻……
一隻隻蒼白的手從地底伸出,扒住洞口邊緣,拚命地往外爬。
“屍傀!”老鬼臉色驟變,“下麵埋的不是普通屍體,是被人煉製過的屍傀!快跑!”
林辰拔腿就跑。
但他跑出不到十丈,腳踝突然一緊,被什麽東西纏住了。 低頭一望,一隻慘白的手從泥土中探出,死死地攥住了他的腳踝。
那力道大得驚人。
林辰揮刀砍去,短刀砍在那隻手上,發出金鐵交鳴之聲,僅留下一道淺淺的白痕。
“普通武器傷不了屍傀!”老鬼喝道,“運用葬神訣的力量!”
林辰心念一動,古玉散發出的青光順著手臂蔓延至短刀之上。刀刃附著一層淡淡的青色光芒,他再次揮刀砍下——
嗤——
那隻手被齊腕切斷,黑色的膿血噴濺而出。
林辰掙脫束縛,瘋狂地朝著青陽城的方向狂奔。
身後,洞口已經爬出了七八具屍傀。
它們渾身腐爛,有的缺胳膊少腿,有的連半個腦袋都沒有,但動作卻快得驚人,如同野獸一般四肢著地,朝他追來。
“它們為何要追我?”林辰邊跑邊問。
“你身上的死氣!”老鬼語速極快地說道,“你用葬神訣吸收了那麽多死氣,在屍傀眼裏,你就是一塊會跑的大肥肉!”
林辰咬牙切齒。
早知道就不那麽貪心了。
但後悔已然來不及了。
屍傀的速度極快,離他最近的已經追到他身後三丈之處。
林辰突然停下腳步,轉過身來。
並非跑不掉,而是他發現——
這些屍傀雖然力大無窮、刀槍不入,但它們的行動似乎存在一個規律。
“老鬼,它們是不是不能離開亂葬崗?”
老鬼一愣,隨即反應過來:“沒錯!屍傀是用死氣和怨念驅動的,離開亂葬崗,死氣濃度驟降,它們就會失去動力!”
果然如此。
追在最前麵的屍傀衝到亂葬崗邊緣時,突然停了下來。
它站在邊界線上,腐爛的麵孔朝向林辰,張開嘴,發出一聲嘶啞的低吼。
那聲音不似人聲,更像野獸的吼叫。
後麵的屍傀也陸續趕到,一個個站在邊緣,不敢越雷池一步。
林辰站在亂葬崗外,大口喘著氣,渾身被冷汗濕透。
“好險。”
他低頭看向腳踝——被屍傀抓過的地方,麵板發黑,有一股腐爛的氣息在蔓延。
“中毒了。”老鬼飄了出來,“屍毒,不及時清理會侵蝕經脈。”
林辰運轉《葬神訣》,古玉的青光湧入腳踝,將屍毒一點點吸出、煉化。
片刻之後,腳踝恢複了正常顏色。
他抬起頭,望向亂葬崗的方向。
那些屍傀還站在那裏,如同一群忠誠的守衛,死死地盯著他。
“這些屍傀是誰煉製的?”林辰問道。
老鬼沉默了一瞬:“能在亂葬崗這種地方煉製屍傀的,隻有一種人——邪修。而且,能煉製這麽多具,至少是玄境巔峰的邪修。”
林辰心中一凜。
玄境巔峰。
整個青陽城,最強的也不過玄境巔峰。
他突然想起了昨晚那雙血紅色的眼睛,還有老鬼說的“至少玄境以上的高手”。
“是同一個人?”他問道。
“很有可能。”老鬼點頭道,“那個邪修盯上你,不隻是為了葬神古玉,可能還看上了你的身體。帝尊轉世的體質,煉成屍傀,可比這些破爛貨強一萬倍。”
林辰臉色陰沉。
他如今的實力,連一具屍傀都打不過,更別說煉製屍傀的邪修了。
“先回去。”他轉身朝青陽城走去,“等我凝出三條玄脈,再回來收拾它們。”
但他不知道的是——
就在他離開後不久,亂葬崗邊緣的屍傀突然齊刷刷地跪下,像是在迎接什麽人。
一道身影從黑暗中走出。
暗紅色鬥篷,青銅麵具。
青陽城城主——柳元宗。
他走到屍傀麵前,伸手摸了摸離他最近那具屍傀的頭,如同在撫摸寵物。
“做得不錯。”他低聲說道,聲音沙啞,“讓那小子知道這裏有屍傀,他反而不敢來了。”
“不過……他居然能突破凝脈境,倒是出乎我的意料。”
柳元宗抬起頭,望向林辰離去的方向,麵具下傳來一聲輕笑。
“帝尊轉世,果然不一般。”
“但這樣纔有意思。”
他轉身走向那個被開啟的洞口,縱身躍入。
洞底,是一個巨大的地下空間。
四周堆滿了白骨,空氣中彌漫著令人作嘔的腐臭味。
而在空間的正中央,擺放著一具漆黑的棺材。
棺材蓋上的血色符文,正在緩緩發光。
柳元宗走到棺材前,單膝跪地。主人,獵物已然上鉤了。
棺材裏,傳出一聲低沉的回應:
“三天後……我要他的軀體。”
(第六章完)